第26章 田玉教子 暮年太祖,每日根骨成长无上限!
寅时初,內阁首辅田玉府邸。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田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对面,儿子田文镜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田玉今年七十八,宦海浮沉五十年,从七品县令做到当朝首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此刻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著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文镜。”
他缓缓开口。
“为父今日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记不住,就写下来,贴在床头,每日背诵。”
“是,父亲。”田文镜躬身。
“第一,从今日起,直至冬至祭天结束,你称病告假,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衙门里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你的脑袋重要。”
田文镜一愣:“父亲,儿如今是吏部郎中,正值考绩关键时期,若突然告假……”
“考绩?”
田玉嗤笑。
“命都没了,考绩有何用?你听为父的,今日就写告病摺子,为父亲自替你递到內阁。”
“……是。”
“第二。”
田玉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
“无论这几日京城发生什么,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你只当不知。
太子的人来找你,不见;二皇子的人来找你,不见;
三皇子的人来找你,更不见。
若有人硬闯,你就真病给他看。
躺床上,盖上被,额头敷热毛巾,呻吟得悽惨些。”
田文镜额头冒汗:“父亲,莫非……真要出大事?”
田玉不答,继续道:
“第三,冬至大祭,百官隨行。
那日你跟在为父身后,低著头,弯著腰,不许抬头看,不许左右顾。
陛下说什么,你听著;太子说什么,你装著没听见;
若有异动,第一时间趴下,抱住头,往人堆里钻。
记住,保命第一,其他的,与你无关。”
“父亲!”
田文镜终於忍不住。
“您到底在怕什么?陛下虽年事已高,但近日气色渐好,朝政也……”
“朝政?”
田玉打断他,眼中闪过讥誚。
“你当真以为,这几日朝政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在管?”
田文镜愣住。
“你当真以为,户部清洗,北疆调將,组建夜不收,都是陛下老糊涂了,隨手为之?”
“你当真以为,太子突然频繁调动羽林军,二皇子的心腹王猛带兵抵京,三皇子暗中联络江湖势力。
这些,陛下都不知道?”
田玉每问一句,田文镜的脸色就白一分。
“为父告诉你。”
田玉倾身向前,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京城,要变天了。但变天的不是太子,不是二皇子,更不是三皇子。是陛下。”
田文镜浑身一震。
“陛下老了,可最近,陛下变了!
原本几位皇子都有希望。
但现在陛下要选一个。”
“选……选什么?”
“选一个结局。”
田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选这大陈江山,最后落到谁手里。选他这三个儿子,谁有资格接这个位子。或者说……选谁,有资格活下来。”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油灯噼啪,炸开一朵又一朵灯花。
以田玉的视角,不可能知道陈杰返老还童的惊人变化。
但一向稳妥的他选择了不站队。
许久,田文镜颤声问:“父亲,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田玉睁开眼,看著儿子,一字一句。
“不参与,做透明人,多磕头,少说话。
不爭,不抢,不站队。別人往前冲,咱们往后退;別人抢功劳,咱们躲清净;別人赌从龙之功,咱们但求平安终老。”
他顿了顿,缓缓道:“文镜,为父宦海五十年,能活到今天,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才干,不是运气,是八个字。
『不贪、不爭、不显、不怨』。
不贪权,不爭功,不显能,不怨命。
这八个字,今日传给你。你记好了,或许能保你三十年太平。”
田文镜“扑通”跪倒,泪流满面:“儿……记住了。”
田玉疲惫地摆摆手:“去吧。写告病摺子。记住,从今日起,田家闭门谢客,任何人来,都说我病了,病得不省人事。”
“是。”
田文镜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田玉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看著那盏跳动的油灯,喃喃自语:
“陛下啊陛下,老臣……只能躲了。这从龙之功,让別人去爭吧。
老臣只想活著,看到大陈江山,安稳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他吹熄了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寅时三刻,西直门。
角楼上的灯火,忽然熄灭。
三息之后,重新点亮。
城门无声滑开一道缝,仅容两马並行。王猛一马当先,率军涌入。铁甲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如毒蛇入洞。
城楼阴影里,沈炼负手而立,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身后,一名夜不收低声道:“大人,都放进来了。按计划,他们会分兵控制五门,与赵元让的人匯合。”
“嗯。”沈炼点头,“让咱们的人,跟紧点。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支兵马的落脚点,每一个头领的姓名。”
“是。”
沈炼转身,看向皇城方向。
养心殿的灯火,还亮著。
晨风骤起,捲起城头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