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铁誓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刺!”
五根木桿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递出,枪尖在午后阳光下划出五道惨白残影。那种整齐到死板的节奏,带著如钟律般的肃杀,让雷蒙德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雷蒙德见过骑士比武,也见过徵召兵打群架。
但他没见过这种通过纪律把几个人缝成一个整体的打法。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如果这几十个人持著长枪,肩膀挨著肩膀,如墙壁般推过来,他那些傲慢兄弟带头衝锋时,战马会被层层矛头挤碎。
“你想把这一套教给我?”
雷蒙德的呼吸变得急促。
“不只是手艺,大人。我会为您打造一支在整个河间地都少见的精锐。”
奥托倾身向前,声音低沉。
“名义上,这支铁誓团归您直接庇护,是您在边境的私门操演地。您拥有它的名义功劳,而我只是替您打磨刀刃的人。”
雷蒙德的贪婪开始压过理智。
如果他能拥有一支数量不多但训练精良、又在帐面上属於自己功劳的边境队伍,他在佛雷家族里的地位將发生变化。
“代价呢?你这种人,不会白出力。”
“我不向您要金幣。”
奥托伸出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需要您利用在孪河城边境粮仓和军械库的权柄,划拨一批折损废件。”
“第一,三十套旧皮甲。不需要新的,裂了缝、发了霉的都行,我可以自己修。第二,二十挺沉重旧弩。我知道侯爵最近在买密尔的新货,那些旧弩正堆在角落吃灰。第三,生铁,哪怕是废铁块也要。最后,支撑五十人一年最低消耗的陈年军粮。”
雷蒙德眼角抽了抽。
这些东西在孪河城帐本上確实可以报损,但数额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你想招募五十个人?”
“蓝叉河上游很大,大人。如果您想让您的兄弟们不再敢轻视这里,我就需要足够多的牙齿。”
奥托盯著他的眼睛。
“这是一笔投资。我出命,您出那些本来就要烂掉的垃圾。最后,您会得到一份在瓦德侯爵面前无可替代的边境功劳。”
雷蒙德死死盯著奥托。
长夏烈日穿过草帘,照在奥托那张年轻、冷静、硬朗的脸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头还未完全长成的巨兽做交易。
但他別无选择。
“好。”
雷蒙德咬牙,手掌重重拍在木桌上。
“我可以先给你十五套皮甲、五挺重弩和三千磅陈年燕麦。至於生铁,我会以修復防波堤的名义,从我私人的份额里拨给你两百磅。但你听好,霍亨索伦。”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剑柄,凑近奥托。
“两个月后我来验收。若你的人不能像割麦子一样收割我的靶標,我会亲手割下你的头。”
“契约达成。”
奥托伸出手,握住雷蒙德那双满是汗水的手。
“霍亨索伦的承诺,如钢铁般坚硬。”
雷蒙德带著骑兵离开后,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林莽深处。
波利弗终於瘫坐在地,额头上的汗水因为脱力而流个不停。
“大人……您真是疯了。利用佛雷家的物资养自己的兵,这要是败露了,全河间地都没我们的容身之所。”
“长夏已经持续了太久,波利弗。每个人都在享受安逸,每个人都在变得迟钝。”
奥托走到科尔的铁匠铺旁。
那具四百磅的铁砧在阳光下闪著冷光,独眼铁匠正兴奋搓著手,等待那两百磅生铁到来。
“贪婪和多疑是佛雷家的弱点,也是我们最好的火引。”
奥托转头看向长屋里那些脊樑笔直的同伴。
“至於五十个人,波利弗,去统计剩余粮食。明天开始,你带两个猎人去下游。去那些因为热病被驱逐的营地,去那些家里死光、眼里只剩下仇恨和力气的年轻人那里。告诉他们,这里有乾净水、定量麵包,还有秩序。”
奥托伸手感受著长夏午后令人窒息的微风。
“既然雷蒙德愿意管饭,我们就得让他看看,霍亨索伦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长夏的蝉鸣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霍亨索伦领地的第一次扩张,就在这十五个人的汗水与火光中,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