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奠基者的算盘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诚实是建立在利益一致的基础上的,学士。”
奥托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海疆城拿走三十磅又六盎司。这是杰森大人应得的六成份额。至於剩下的四成,我们扣除了给雷蒙德·佛雷那百分之十的『过路费』后,剩下的三成完全用来维持领地的开销。”
“领地现在有两百八十四张嘴。光靠那些烂泥地里的草根,这台挖矿的磨盘是转不动的。”
塞隆学士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挑刺,而是来確认这把被海疆城握在手里的“刀”,是不是还在可控且高效的范围內运转。
“关於给孪河城那个私生子后代的开销,杰森大人没有异议。”
学士合上帐本。
“在没有全面开战的准备下,用一成白银堵住老瓦德·佛雷那多疑的眼睛,这笔买卖极其划算。伯爵大人让我转告您:只要北边的苍蝇不飞进海疆城的汤里,您在边界上的那些『动作』,海疆城可以当作没看见。”
这是一句极具分量的政治背书。
它意味著奥托在蓝叉河上游的独立军事行动和外交贿赂,彻底在主君那里过了明路。
“帐本我看完了。现在,我想看看你们是如何在这片泥潭里守住这五十磅白银的。”
学士站起身。
奥托推开长屋的木门,带著塞隆学士走入了烈日下的领地。
学士首先注意到的,是空气中那种刺鼻但並不作呕的生石灰味。
他看著下风口那些被严格限制在石灰白线內的排污坑,以及那些正在將猪羊粪便与泥土混合堆肥的劳役组。
“用生石灰防疫,把排泄物集中沤肥?一般的土地骑士只懂得在马厩里垫乾草。”
学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的长远规划。
“您在为长夏结束后的寒冬储备地力。”
“不仅是地力,还有人力。如果不切断水源污染,我手下这一百多个刚招募来的难民,三天內就会死於红痢。”
奥托的回答没有夸耀,只是在陈述客观规律。
两人继续向前,来到了领地的核心防线——內港与训练场。
水面上,克里根带领的木匠组正在將最后几根粗壮的杉木桩砸入河床。
学士走到河岸边,低头看著清澈浅水区下,那些密密麻麻、泛著冷光的四棱铁蒺藜和暗桩。
“极其狠毒的水下防线。布莱伍德的快櫓船如果敢在夜里强冲,船底会被这些铁刺瞬间撕裂。”
就在这时,训练场上爆发出一阵整齐且沉闷的摩擦声。
十二名全脱產的“铁誓团”老兵,加上二十五名半脱產民兵,正组成一个紧密的方阵。
北境老兵托伦站在阵侧,如同没有感情的节拍器。
“盾顶死!读秒十!推!”
三十七面橡木包铁圆盾瞬间向前压进半步。长矛从缝隙中如毒蛇般探出。
“十秒节拍的长矛方阵……”
塞隆学士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奥托爵士,您在用训练无垢者的方式,训练一群河间地的流民。”
“我没有那么多粮食去餵养娇贵的骑兵,学士。我只能用纪律把这些泥腿子缝合成一堵墙。”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负责外围哨探的杰克从密林边缘飞奔而回,单膝跪在奥托面前。
“大人!泰陀斯·布莱伍德加码了!”
杰克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他们在南边五里外的废弃水磨坊那里,连夜扎起了一道横截道路的木柵栏。现在任何陆路都无法通过了!”
气氛瞬间变得冷峻。
泰陀斯·布莱伍德的耐心显然在耗尽。他从单纯的“游动封锁”,升级到了“实体据点封锁”。
奥托转头看向塞隆学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商人般的精明。
“学士,您看到了。陆路已死。”
奥托指著波利弗刚刚装进铁木箱里的那三十磅纯银。
“这笔属於杰森大人的军费,这个月底我必须走水路运往海疆城。为了保证这笔钱安全穿过水上渗透,我需要伯爵大人的支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精准的计算。
“不要金幣,不要人手。我需要海疆城军械库里那些淘汰下来的旧强弩,以及五百磅生铁。我的水下暗桩和船体装甲都需要生铁来加固。”
塞隆学士深深地看了奥托一眼。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核核帐目的税务官,却没想到被眼前这个年轻骑士极其自然地当成了向主君“反向要价”的筹码通道。
但这要价极其合理。甚至完全是为了维护海疆城的利益。
“我会向杰森大人如实匯报这里的一切,包括那道该死的木柵栏。”
学士整理了一下灰色的长袍。
“把白银装船吧,奥托爵士。希望月底在海疆城的码头上,我能亲眼看到您和剩下的银子。”
一刻钟后,海疆城的接应船载著第一批核验过的帐本副本,顺流而下。
奥托站在码头上,目送著船帆消失在河道的转角。
泰陀斯封锁了陆路。水路將成为接下来唯一的绞肉机。
而这正是奥托计算好的战场——在这片布满铁菱角的烂泥滩上,霍亨索伦的石碾,已经准备好碾碎一切试图靠近黑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