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不能停 朕都妖魔化了,当个暴君很合理吧
次子沈仲恪,京营副將,掌著两千精兵,是沈家在军中扎下的根。生得虎背熊腰,脾气最是火爆。
三子沈叔寧,翰林院编修,年纪最小,性子最软,文章写得好,可胆子就那样了。
三人被连夜从府上叫来,心里都隱约猜到了什么。
“今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沈孟白开口,声音比平时老了十岁。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沈仲恪率先开口。
“爹,我在京营的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两千精骑直扑皇城,一刀剁了那个狗皇帝!”
“他就算武功再高,能挡得住两千骑兵的衝锋?我就不信了,弩箭齐射、火油泼洒,看他还怎么……”
作为纯粹的武夫,沈仲恪的脑子十分简单,同样也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刀。
没有亲眼见过皇帝恐怖的他並不相信那些外界流言,在他看来肯定就是那些文臣被皇帝装神弄鬼的手段嚇破了胆子。
他就不信自己两千人对一,还不能拧下那昏君的脑袋?
“闭嘴。”
沈伯谦回过头,低声怒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弒君!”
“弒君怎么了?爹他还废帝呢,能差多少?”
“那能一样吗!废帝有太皇太后的懿旨,有法理依据。你现在要带兵冲皇城,那是造反!”
“造反就造反!反正……”
“够了。”
沈孟白出声,两个字不重,但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拇指在绸面上慢慢摩挲。
天下兵马大將军。
好大的一顶帽子。
十年前,若是有人把这顶帽子递到他手里,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然后用十年时间,一个藩镇一个藩镇地收拾,一道政令一道政令地推行。
裁撤冗兵,整顿吏治,削藩平乱,与民休息。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抱负。
可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精力尚在,威望正隆,天下节度使里至少有一半肯给他几分薄面。
而现在呢?
他变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往的关係也全都不做数。
而天下的局势比十年前烂了十倍不止,节度使们一个比一个跋扈,朝廷的政令连皇城都出不去。
就算真给他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他拿什么去节制?
拿这顶帽子去?人家会笑掉大牙的。
而这顶帽子真正的用处只有一个。
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道圣旨看似是在嘉奖,可却是在逼沈孟白去死啊!
沈孟白忽然很想笑,可嘴角提了两下,没提起来。
倒是眼角多了几条纹路,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伯谦。”
“儿子在。”
“你去收拾一下,带上你那几个出色的子侄,今晚就走。”
沈伯谦一愣。
“仲恪。”
“啊?”
“你也走。带上你媳妇和孩子,连夜出城,往南走,去江南也好,去蜀中也罢,越远越好。”
沈仲恪整个人都懵了。
“叔寧。”
最小的儿子声音发颤:“儿、儿子在。”
“你也走,带著你的书和你的笔,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改个名字,好好活著。”
三个儿子面面相覷。
沈伯谦最先反应过来。
“爹,您要我们跑?”
“可是爹!皇帝再厉害也就一个人!皇城里还有各大世家在,韦太尉、张国公、李侍中,他们手里哪个没有兵?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且要走,我们一起走!”
沈伯谦一步上前,跪到了沈孟白面前。
沈孟白看著长子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时候聪明得厉害,有些时候又蠢得可怜。
“你不懂。”
“今天在祭天台上,为父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站在上面的,已经不是人了。”
“是妖魔。”
三个字落在堂中,烛火晃了一下。
“是一头唯恐天下不乱的妖魔。他要的不是天下太平,不是什么中兴大衍,他就是要乱,要所有人跟他斗,跟他打,跟他闹。”
“如果不斗,立马全家死绝!”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沈孟白拼著这把老骨头也要斗下去。
可沈家有他一人在这杀场里卷生卷死就够了,没必要赔上其他人的性命,希望狗皇……天子能看在他帮他继续主持这个局面的份子上,能够饶过他们。
思绪放落。
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蹄声、铁甲声、呼喝声,还有隱隱约约的……兵刃相交的声响。
沈孟白愕然的抬起头。
三个儿子也同时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声音不远,就在隔壁街上。
沈伯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火光。
冲天的火光从城南方向升起来,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火光之下,一队队披甲持刀的人马正沿著街道快速推进,打头的人高声大呼:
“锦衣卫办事,閒杂人等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