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执法钓鱼 朕都妖魔化了,当个暴君很合理吧
陈陇却没有再理会他们,他已经开始往行宫里走。
“汤池在哪?”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回陛下,在后山温玉宫,泉眼有三处,主池最大,乃太祖皇帝当年亲赐名为龙髓池……”
“龙髓?”
陈陇眉头一挑。
这名字符合圣天子的性格,够气派,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呀。
……
神都,韦府。
韦老夫人坐在堂上,手中佛珠转得很慢。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
大到连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被刀一层层刻上去的。
可她的腰背依旧挺直,眼神也依旧硬。
韦家三代执掌京营左武卫,门生故吏遍布军中。自太祖以来,韦家便是神都武勛里的头面人物。
文臣有沈孟白,武勛便有韦家。
只不过这些年大衍重文抑武,韦家表面上低了沈孟白一头,可也仅仅是表面上罢了。
真要论刀枪兵马以及纸面上的实力,神都城里韦家说第二,其他人便不敢说第一!
此刻,堂下跪著一个风尘僕僕的军汉。
“老夫人,都探清楚了。”
“那昏君已携百官行至紫金山行宫,隨驾护卫不过赎罪军八百,另有宫中女官、內侍若干。”
“黄守忠留在皇城,韩铸也未隨驾,锦衣卫大半散在城中。”
韦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沈孟白也去了?”
“去了。”
军汉低头。
“群臣多隨驾。”
堂中一阵安静。
片刻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老夫人,会不会有诈?”
韦老夫人抬眼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韦家旁支的一位中年人,平日里也算稳重。可此刻被她看了一眼,竟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有诈?”
韦老夫人的声音很慢。
“当然有诈。”
“那昏君又不是蠢货。”
堂中诸人脸色微变。
这话听起来就很怪。
他们明明一直骂的是昏君。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人真敢把他当成蠢货了,毕竟蠢货,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內做到眼下这些。
韦老夫人重新拨动佛珠,眉眼不动。
“可有诈那又如何?”
“他出了皇城,这是事实。”
“他身边护卫不多,这也是事实。”
“紫金山距西山大营不过数十里,左武卫若尽起兵马,至多一个时辰便可围山,这更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点冷光。
“天下事,不是没有风险便能做。”
“而是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便只能做。”
堂中不语。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趁著永劫帝不在,绕过锦衣卫耳目赶来的诸家旁支。
“永劫天闕徵调人力,今日要的是工匠佃户。萧家被抄,今日是萧家,明日便可能是韦家。锦衣卫满城乱窜,今日查的是宫里旧帐,明日查的便是诸家私兵、田亩、隱户。”
“你们以为还能等?”
“等到那昏君把刀磨利了,挨家挨户上门来问你们,他的钱去哪了?”
有人喉结滚动,这句话实在太嚇人。
但事实也是如此,更是他们眼下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韦老夫人看著眼前这些犹犹豫豫的人,冷笑一声。
世家大族就是这样,做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不狠狠鞭策他们一下,绝对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诸位,你们可是要知道,我韦家有兵在手,大不了不做此事,退守外镇,割据一方。”
“可诸家呢?你们有几个能走?”
“神都的宅子、城外的庄子、库里的银子、族里的子弟,哪一样不是拴在这座城里?”
她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各家代表,陈家、竇家、梁家、庞家,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
“韦家今日要做一件大事,你们若是还有胆气,还想保住祖宗基业,那便跟著。”
“若是不来的话,那也无妨。”
“等这昏君回城之后,诸位一个都逃不掉。”
闻声,堂中有人低声问:
“老夫人,若事成之后,当立何人?”
韦老夫人闭了闭眼。
“宗室里不是还有一个襄王幼子吗?”
“年幼,体弱,性子也温顺。”
“正合適。”
眾人顿时明白。
杀妖君,立幼王;清君侧,诛妖邪。
反正错的肯定都是那个永劫帝,只要把他杀了,再请宗室幼王登基,诸家仍旧是大衍柱石。
至於那个孩子能不能坐稳龙椅,对於他们来说这不重要。
韦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
“传信给庭芳,今夜整军,隨时准备听我號令!”
话落,她猛地站起身,一杵龙头拐杖,掷地有声:
“记住。”
“老身只给你们一日的机会,无论到时你等如何选择,明日老身都会发动攻势。”
“诸位,家族百年兴衰,在此一举!”
……
入夜。
紫金山行宫灯火如昼。
一盏盏宫灯从山门一路掛到温玉宫,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火龙盘在山上。
百官被安置在前苑,一个个坐立不安。
有的人装作赏景,有的人装作饮茶,有的人乾脆闭目养神。
只是耳朵都竖著,山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心口跟著跳一下。
沈孟白独坐廊下,望著远处灯火,手边的茶已经凉透。
相较於百官的坐立难安,此刻的他反倒是安定下来。
事已至此,无论后续如何,且看下去就是。
而且他沈孟白也不认为自己的那点小算计能够瞒过他人,更不认为他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当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註定。
这很公平。
他算计了天子,天子便把他也摆上了桌。
沈孟白轻轻嘆了一声。
“妖魔啊。”
他低声道。
廊下无人应答。
后山,温玉宫內,热气蒸腾。
陈陇靠在龙髓池边,半闔著眼。
池水漫过他的胸膛,水面浮著一层淡淡白雾。
楚顏跪坐在池边,替他斟酒。
姜雪衣立在屏风旁,甲衣未解,腰间刀锋隱在灯影里。
大熊小宫女蹲在不远处,抱著一盘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眼睛时不时往池子里瞄。
热气蒸腾,渐渐將视线遮蔽。
隱隱约约里,好似可见天魔极乐,妖嬈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