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你猜?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没有钟声,半点声响都没有,死寂依旧。
墓室最中心,悬棺最密集的位置,立著一方石坛。
不高,堪堪齐膝,石面打磨得异常平整光滑,看不出半点人工痕跡,却处处透著规整。
数千副悬棺环绕著石坛,层层围拢,姿態肃穆,像无数亡魂在俯首朝拜。
石坛正上方的半空,悬著一团小小的光团。
只有拳头大小,一明一暗缓缓浮动。不是火焰燃烧的跳动,是极其缓慢、平稳的起伏,像有活物藏在光里,正在绵长呼吸。
许柚柚抬眼看过那团光,又转头看向燕舟。
“放这里吗?”
燕舟没有回答,绕过石坛,走到靠墙的一处空地。
他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背对著她,肩膀始终微微绷紧,好几息之后,紧绷的脊背才缓缓鬆弛下来。
“这里。”
许柚柚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了按地面。
表层是薄薄的灰白粉尘,拨开之后,底下是湿润鬆软的黑土,土里裹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她微微蹙眉,却没有收回手。
低头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里面的锦盒。
入手滚烫,比刚才更甚。隔著木质盒身,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躁动、在翻滚、在不停撞击盒壁,拼了命想要挣脱出来。
许柚柚皱著眉,缓缓打开盒盖。
那团肉色、表面皱缩的太岁,慢慢从锦盒里爬了出来。
它贴著湿润的黑土缓缓挪动,速度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试探这片土地,又像是在贪恋终於抵达的归宿。
许柚柚起身退后一步,静静看著它。
太岁往前爬了几寸,骤然停下不动了。
它表层皱巴巴的皮壳开始快速蜕变、脱落,慢慢变得平整光滑,顏色也从浑浊的灰白,一点点变得通透。
身体深处透出和岩壁、光团一模一样的青白色微光,隱隱流转。
许柚柚眼底凝著一丝诧异,静静看著它蜕变。
片刻后,太岁继续往前挪动,稳稳爬到了燕舟刚刚点过的那块空地正中央。
许柚柚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迷你摺叠铁锹,掰开柄身,隨手挖了个浅浅的小土坑。
土质鬆软潮湿,几下就挖好了。
太岁像是有灵性一般,自己轻轻滚进了土坑里。
许柚柚顺势把泥土推回去,填平坑面,用锹背一点点压实拍平。
彻底埋入土中后,地面只留下一块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黑土湿润新鲜,和四周乾枯灰白的粉尘格格不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痕跡,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东西被埋在这里。
许柚柚收起铁锹,折好放回背包。
低头看了看自己乾乾净净的手心,又看向那片不起眼的小土包。
“好了。”她轻声道,“我遵守承诺了。”
弯腰捡起空锦盒,合上盖子,塞回背包。
石坛上方那团悬浮的光,明暗起伏的节奏骤然变快,隱隱和地下的太岁形成了呼应,一暗一明,遥遥共振。
许柚柚静静佇立片刻,低声自语:“它当初和我做交易,赌这么一把,应该也是怕自己最终难逃一死吧。”
“刘长生不会给它留任何活路。”燕舟的声音在旁响起。
“那也算它赌对了,信我一次。”
“是。”燕舟顿了顿,语气很轻,“它选你,是因为,你从来不会妄图掌控、利用它。”
许柚柚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片隆起的小土包上,忽然转头问他:“燕舟,你还没告诉我,它当年是怎么从这里逃出去的?”
燕舟沉默良久。
“自然是有人带它离开的。”
“是你们燕家的人?还是外人?”
燕舟抬眼,视线越过虚空,望向头顶成片沉寂的悬棺。
“外人。”
“它以后,就一直这样埋在这里了?”
“嗯。”燕舟点头,“直到自身彻底散尽,归於这片族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土包之上,没有移开半分。
许柚柚没再追问。
散尽便散尽,也算得其所哉。
她安静站了几秒,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的燕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轻,分不清是疑问,还是確认。
“你和太岁的交易,就只是送它归地这么简单?”
许柚柚停顿一会。
而后,她浅浅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种极淡的敷衍弧度,是真的弯了眼,笑意很轻,却真切存在。
“你猜。”
燕舟静静看著她,沉默良久。
终於,他缓缓开口:“我猜,它只是借地养身,看似归葬,实则逃出生天。”
许柚柚抬眼望向那团依旧明暗浮动的光,重新抬手,轻轻搭住燕舟的手臂。
“走吧。”
燕舟没有再多问,弯腰率先钻出洞口。
他的步子依旧沉稳如初,可许柚柚能感觉到,他踏出洞口的那一刻,脚步微顿,静静站了一瞬,像是在默默告別。
两人相继弯腰走出山洞,重回山间风雪之中。
身后墓室里幽幽的蓝光、悬浮的光团、成片沉寂的悬棺,一点点被厚重的石壁阻隔、拉远。
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散,归於漆黑。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某座深山里,土层最深处。
只有那道低得近乎虚无的声音,顺著岩层缝隙一点点渗出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是这里好。”
“都养著吧。”
土层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