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满院的烟火,哄的不是她 侯门春晚
“多带几个人,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仍旧很轻:
“今夜月色这样好,我想去看看。”
青杏看著她,一时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小姐不是忽然起了兴致。
只是若还坐在这屋里,听著外头烟花一声声炸开,这一夜只怕更难熬。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应下:
“……好。奴婢这就叫人备灯。”
正院很快便有了动静。
两个婆子提了风灯,另有两个小廝远远跟著。青杏又替沈昭寧取了件稍厚些的斗篷,仔仔细细替她系好。
夜风一扑上来,斗篷边角便轻轻晃了一下。
沈昭寧扶著青杏的手,慢慢跨出门槛。
烟花已停了。
夜里只余下一点淡淡的硝烟气息,混著深秋將尽的寒意,轻轻浮在空气里。
从正院往后山走,要穿过一道长长的迴廊,再过月洞门。廊下灯影一盏一盏落过去,青石板上映出一串浅浅的光。
一路上很静。
只有几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夜色里。
沈昭寧走得不快。
她腰侧旧伤还在,白日里坐了太久,起身时便已隱隱发紧,如今夜里风凉,走动间那一点钝痛便愈发清楚。
可她没有停。
到了后山脚下,风便比院里更冷了几分。
山径两侧的雪还未化尽,铺在石阶边缘,月光照下来,白得发青。再往上走几步,便看见几株老梅横斜探出枝来,疏疏落落立在夜色里。
花已经开了。
不算盛,枝头零零落落缀著一层浅白,映著雪,竟有种冷清到极处的意味。
青杏提著灯站在她身侧,小声道:
“小姐,小心脚下。”
沈昭寧轻轻“嗯”了一声,抬眼去看那些梅枝。
夜里看梅,和白日是不一样的。
白日里还能看见顏色,看见枝头新绽的花瓣。夜里却只看得见轮廓,看得见月色落在枝头那一点朦朦的白,像雪没化尽,又像花开得太轻。
沈昭寧站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色在雪上一晃,便看不见了。
青杏站在一旁,心里发酸,却不敢开口。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
“小姐,山上风大,看一会儿便回去吧。您膝上还伤著,若再吹久了,夜里又该疼了。”
沈昭寧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好。”
她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下走。
下山时比上来更静。
灯影照著石阶,风声从耳边掠过去,身后那几株梅枝渐渐隱进夜色里,只余下一点极淡的冷香,还沾在衣袖间,散不掉。
等再回到正院时,廊下灯火仍亮著。
青杏先提灯跨进院门,脚步却猛地一顿。
沈昭寧也抬起眼。
正屋门前,立著一道修长身影。
方承砚站在檐下,官服未换,肩上还带著外头夜风里的凉意。灯火从廊下斜斜落下来,把他眉眼映得格外冷淡。
他显然已等了一会儿。
陈管家垂手立在一旁,院里几个值夜的下人全都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青杏心口猛地一沉。
沈昭寧站在院门口,脚步也顿住了。
夜风从身后吹来,捲起她斗篷一角。她手里还残留著方才在后山沾到的一点寒意,指尖微微发凉,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隔著半个院子,对上了目光。
方承砚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冷得发沉:
“越发没规矩,竟学会夜里往后山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