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往后也不必再送 侯门春晚
“老奴奉命前来探望姑娘,不知可方便进来?”
沈昭寧指尖一紧。
她几乎立刻就听出了那声音。
宋嬤嬤。
方承砚回头看了眼门口,淡声道:
“进来。”
帘子被轻轻挑开。
宋嬤嬤一身深青褙子,鬢髮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著两个小丫鬟,一个端著药盏,一个捧著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放著几样名贵药材並一只锦盒。
她进门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態周正,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
“见过大人,见过姑娘。”
“我家小姐听闻姑娘这回伤得重,心里一直惦念著,特意命老奴送些药材补品来,叫姑娘安心养伤。”
她说著,微微侧身。
身后丫鬟便將托盘往前送了半步。
宋嬤嬤语气仍旧恭谨:
“小姐说,外头若有閒话,自有人替姑娘压著。姑娘只管宽心静养。”
说罢,她又抬了抬手,示意丫鬟將那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分量十足的赤金嵌珠簪。
“这是小姐一併赏下的。”
“待姑娘伤养好了,往后该有的体面,自然不会少。”
每一句都说得妥帖,听著挑不出半分不善。
沈昭寧却只觉得,心口方才那一点被轻轻拨起的酸涩,正一点一点凉下去。
方承砚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
直到宋嬤嬤把话说完,他才淡淡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语气平平:
“既送来了,就收著吧。”
青杏端著药盏站在一旁,手指都不由得收紧了。
沈昭寧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垂著眼,静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方承砚。
声音很轻,却冷得发平:
“既然大人这样说。”
“那便请大人自己收著吧。”
屋里没人接话。
连宋嬤嬤面上那点恭谨,都僵了那么一下。
方承砚看著她,眸色终於沉了下来。
沈昭寧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淡淡道:
“这是相府给的体面。”
“我受不起。”
宋嬤嬤低著头,不敢贸然开口。
屋里那点气氛,像一下压到了人心口。
半晌,方承砚才开口,声音也冷了些:
“昭寧。”
只两个字,已带了压人的意味。
沈昭寧听著,却只觉得疲倦。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声音仍旧很轻:
“往后也不必再送了。”
宋嬤嬤一时哑住。
方承砚站在一旁,神色沉得厉害,却仍没有立刻说话。
沈昭寧只觉得肩侧一阵阵发疼,连带著胸口也跟著闷得厉害。
她不想再撑著这一屋子人情往来,只偏头看向青杏,低声道:
“药呢?”
青杏这才猛地回神,连忙將药盏送上前。
“在这儿,小姐。”
沈昭寧低下头,就著她的手,一口一口,將碗里的药慢慢喝了下去。
药很苦。
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最后一点苦涩慢慢咽下去,她才轻声道:
“我累了。”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宋嬤嬤最先反应过来,忙低头行礼:
“那老奴便不扰姑娘歇息了。”
她说完,连同那托盘里的药材与锦盒一併带了出去。
青杏也不敢多留,轻手轻脚將空药碗收起,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沈昭寧慢慢躺了回去,侧过脸,闭上了眼。
床帐里那张侧脸苍白得厉害,神色却冷淡得近乎平静。
方承砚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