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林婉柔一把掀开碎花棉被。

芽芽像个肉虫子一样在炕上扭来扭去，嘴里嘟囔著不肯起。林婉柔不惯这毛病，拧了一把热毛巾，直接糊在芽芽脸上。

“赶紧穿衣服，牛蛋都跟著许公安去南城了，你今天必须给我去託儿所报到！”林婉柔下了死命令。

芽芽嘆了口气，知道亲妈的话不容反抗，只能认命地爬起来。她套上那件打满补丁却格外结实的军绿色战术马甲。

这马甲兜多，她熟练地往左边大兜里塞满大白兔奶糖，右边兜里装上小叶紫檀弹弓和几十颗黑钢珠。最里面那个夹层，还藏著昨晚没吃完的半个烤鸭腿。

全副武装完毕，活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小土匪。

院子里，顾长风早就推著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等著了。他看著闺女这身行头，眼皮直跳，但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触媳妇的霉头。

顾长风长腿一跨，把芽芽单手拎起来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樑上，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出了南锣鼓巷。

早上的秋风挺凉，芽芽缩在顾长风怀里，手里还捏著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啃。

“闺女啊。”顾长风一边蹬车一边交代，

“你现在力气越来越大，到了託儿所收著点。別跟上次似的，跟人抢滑梯直接把铁管子撅折了。同学家长要是找上门，你妈又得拿鸡毛掸子抽我。”

芽芽咽下嘴里的肉包子，拍了拍胸脯：“爸你放心，我向来都是以德服人的。”

顾长风听了这话，反而更担心了。

到了机关第一幼儿园门口，园长正站在大铁门旁边迎新。一瞅见顾长风自行车大樑上那个军绿色的肉糰子，王园长头皮直发麻。

这位可是个活祖宗。上次市教育局的杨局长微服私访，被这小丫头当成特务，用麻绳死死绑在滑梯柱子上吹了半小时冷风。要不是雷震天总司令亲自出面保她，这事儿根本没法收场。

“顾参谋长来啦。”王园长硬挤出个笑脸迎上去。

顾长风点点头，把芽芽抱下来：“王园长，这丫头野惯了，给您添麻烦了。她要是调皮捣蛋，您该管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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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园长心里苦笑，我哪敢管啊，这丫头一拳能把墙砸个窟窿。她嘴上还得客气：“哪里哪里，芽芽聪明著呢，是个好苗子。”

芽芽没理会大人们的客套，冲顾长风挥挥小手：“爸你赶紧去上班吧，抓坏蛋要紧，別让人抢了功劳。”

说完，她背著小书包，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迈著六亲不认的小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园子。

向日葵大班在走廊最里面。芽芽刚走到门口，还没伸手推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雷大伟此刻正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海魂衫，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门后。

看到芽芽进来，雷大伟扯著破锣嗓子大吼一声：“全体起立！立正！”

班里三十多个小屁孩，平时皮得能上房揭瓦，这会儿就像听到了衝锋號的士兵，“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双手紧紧贴著裤缝，眼睛瞪得溜圆。

“敬礼！”雷大伟带头举起右手，行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大姐头好！欢迎大姐头回来视察！”

“大姐头好！”三十多个稚嫩的嗓音匯聚在一起，差点把向日葵班的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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