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约 汉二年春 为了楚汉绝色们也要猥琐发育
虞姬抬眼看她。
阿蘅道:“不会惊动旁人。”
虞姬看著她,眼神终究还是动了一下。
“去吧。”
“诺。”
阿蘅应完便退了出去。
蕙芝站在原地,等了等,才道:“奴婢在外头守著。”
虞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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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只剩她一个。
她低头,把那半枚玉从盒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那点凉从指尖一点点渗进里去,把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压平的东西全都翻了上来。
不会。
她这几年一直逼自己去信另一件事。
那天早该死了。
那人早该死了。
这半枚玉,也早该死了。
不然她怎么活?
怎么在楚营里,被放在最不容轻犯的位置上,
用一年又一年,把自己哄到能够认命?
可现在这“不会”二字一出,却像一把极细的刀,轻轻在那认命上划了一道。
里头那些东西便全都醒了。
她起身,去枕边暗格里取出自己的那半枚。
两半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纹路都接得上。
瞬间她眼前便一阵发晕。
她只是把两半玉一併握进手心,闭上眼,像怕一鬆手,它们就会再散。
多年前那日,她真正想问的,其实不是“你会忘么”。
她想问的是:你会来找我么?
可她没问出口。
那时太小,脸皮太薄,问一句“会不会忘”已是极限。再多一句,她怕自己先撑不住,也怕他若不答,往后连想他都没法再想。
可现在她明白了,原来那少年什么都懂。
懂她为什么总站著不走。
懂她为什么把玉给他。
也懂她最后那句里,真正想问的。
他只是没说。
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太轻了。
轻得很多话一旦说出来,反倒薄。
所以他只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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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比先前重些,也稳些。
门口侍卫立刻行礼,甲叶轻轻一撞。
“大王。”
虞姬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翻袖,把那两半玉连同木盒一併收了进去。
帐门被掀开,项羽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著前头的风和血气,眉骨上那点从杀场里带回来的锋还没退尽。可一看见她还坐著,声音还是先收了一寸。
“怎么还没睡?”
虞姬抬眼看他。
项羽走近时,灯火正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那张脸生得太硬,也太重,平日不说话时,便自带一种压得人不敢直视的威势。可每次到了她这里,那层压人的东西总还会往回收一寸。只是这一寸,终究也不是她心里最深处想要的那一种静。
“睡不著。”她道。
“脸色怎么这样白?”
“有一点乏。”
项羽看了她片刻,伸手把她肩上的披衣往上拢了拢。
“阿蘅她们呢?”
“在外头。”
“人都在,你还坐成这样。”
虞姬听著,心口却更乱了。
项羽待她不可谓不重。
他会护,会问,会在她脸色不好时多停一步,会在醉里唤她名字——这些都是真的,却偏偏不是眼下她那颗心最疼的地方。
“营里这几日乱。”项羽道,“再过两日,便好了。”
虞姬垂下眼:“嗯。”
项羽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像他还想再问,可到底没有。
他只是抬手替她把鬢边一缕散发拨到耳后。
“睡吧。”
他说完,便起了身。
走到帐门前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淡淡丟下一句:
“外头若吵著你,叫他们滚远些。”
“好。”
帐门重新落下。
外头的脚步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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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虞姬才把袖里的木盒慢慢拿出来,又把盒底那片旧叶拈出来。叶边已经乾脆捲起,字也糊得厉害,偏偏那两个字还认得出来。
不会。
她看著看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多年以后,终於有人替她把一句她不敢再去信了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还活著。
他为什么偏在这时候递这个来?
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忘?
他如今是什么样子?
若真站到自己面前,她还认不认得出来?
这些念头一个比一个轻,也一个比一个重。
她终於低下头,把唇轻轻贴在那半枚玉上。
只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
那两个字一出口,眼里的泪才终於落下来。
一颗、两颗。
却把这些年的心事都一併砸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