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谷(下)汉三年冬 为了楚汉绝色们也要猥琐发育
她只是把那一点异样记下了。
也正因为这一点异样,她心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姜稷这一路带她回来的,並不只是一个有桥、有酒馆、有孩子和灯火的小地方。
这地方底下,还压著別的层次。至於是什么,她当然仍旧不懂。可她已经感觉到了。
也就在这时,最先出来的那个稳当女人,目光重新落到了她身上。
不是审,不是量,也不是看一个来路不明的异族女人该如何安置的那种看。她先看了一眼一之瀨身上那件已走旧了、却还压得住气的厚衣,看见她手腕处那一点未全遮住的伤,又看了看她被冬风吹得有些乱的头髮,最后才很轻地抬手,做了个请她往里走的动作。
“先进来吧。”
这一句,她依旧只全听懂了“进”。
可这一次,她没有迟疑太久。
当然还是有的。
她一路被绑,被卖,被押在黑布底下,亲眼看著都支、久良比、弥加为她死去,如今哪怕站在这样一个看上去並无恶意的地方,也不可能真一下就把所有提防都放开。她仍旧记得自己是外人,记得这屋子、这些目光、这些温和与秩序,都不属於她。
可她还是抬步了。
因为她没有別处可去。
也因为,自她被救下来以后,这一路上,这些人至少都没有伤她。
更因为——姜稷就在这里。
一之瀨迈上那道石阶时,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阶边被人踩得发亮,缝里嵌著一点还没全扫尽的霜。她忽然便想起海那边王帐前那些总被人擦得极净的木阶。那时候,她总觉得门槛和台阶都是叫人紧张的,因为跨过去,多半便意味著规矩、命运、不能回头的路。
可这一回,竟不太一样。
她心里当然还是绷著。
可那绷著里,竟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她说不准那期待从哪里来。
也许是桥,也许是风,也许是那抱著孩子的女人,也许是那一句“进来”。又或许,是她在一路冬路上看著、学著、记著,最终落到心里的某些东西,已叫她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地方有了一点嚮往。
她正要迈进门槛,姜稷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很轻。
既不催,也不安抚。
只是在门內外的冬光和灯影之间,极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一之瀨心里那一点原本还悬著的东西,竟就因为这一眼,轻轻落下去半寸。
她跨过门槛,脚底踩上主家里头那一片比外头略暖一点的青砖时,忽然就想:她是真的走进谷地了。
走进这个一路上被反覆提起、被她慢慢学会发音、又被她一点一点在心里描出形状来的地方了。
她只在门內站了一瞬。
身后是未尽的冬风,前头是灯、是人、是压低了的人声,桥南酒馆那边还隱隱有极轻的笑骂和热气浮上来。
她忽然第一次真切地觉得——
这地方,也许真会把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