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之瀨轩 汉三年冬 为了楚汉绝色们也要猥琐发育
日子便这样过得极快。
谷地的人们仍旧忙。
李果几乎日日不著家,黎羋的话也更少了,大坚和老炊总在工棚那边折腾些什么,姜无咎更是常常一早就不见人。偶尔夜深了,一之瀨坐在自己屋里,还会听见前院主厅那边隱约传来几句压得极低的话音。
她如今汉话已能听出些零碎。
东一个字,西半句话,落进耳里,很快又被风吹散。她只知道,那边说的不是桥,不是酒馆,也不是哪家又往桥北送了几车木料。
是另一层事。
她听不明白,便也不再硬去拼。
因为她慢慢明白了,有些地方,不是如今的她能站过去的。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反倒更看得清:谷地之所以这样稳,正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在各自守著自己那一层。
她若想留,先学会的,也该是分寸。
就在这样忙而不乱的冬日里,谷地也没有忘了她。
她喜欢字,徐氏便让人给她送来一小摞旧纸和几支不算太好的笔;她喜欢衣裳,梓怡从外头过来时,总会顺手给她带一点桥边新看的料子消息,嘴里还嫌这家裁得粗,那家配色俗;她喜欢书舍里那股墨香和孩子们的声气,孩子们便隔三差五拿著自己新认的字跑来,问她还记不记得;她喜欢桥南酒馆后头那股热气,许掌柜便在她每回去时都多添半勺汤,嘴上还要装作只是手一滑。
甚至连坐在桥边编东西的陆爷爷,有一回见她站著看得太久,也头也不抬地丟了一句:
“外头冷,姑娘往里站点,看得也真些。”
於是她真的往里站了一点,风果然就小了。
那老人低著头,一根根竹条在手里翻过去,竟像写字似的。
这样的一日日下来,她心里那点原本始终没肯完全放下的提防,竟也被冬日里的灯、字、衣、孩子、酒馆、桥,还有这些人一言一行,慢慢磨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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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她回屋时,看见案上放著一只长长的包裹。
很认真地,被一层细布又包了一层。
一之瀨站在门边,先怔了一下。
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这东西是给她的。她慢慢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那层布,心便先快了一下。
布一层层解开,里头是一套衣。
汉衣。
月白里压一点极淡极淡的青,袖口和领边收得极好,既不浮,也不俗。料子不是最贵的那种,却柔,也轻,拿在手里时,会顺著手指安安静静地垂下去。
她一路上看过许多衣。
桥边铺子里掛的,梓怡挑给她看的,酒馆来往妇人身上的,她都看过。可没有一件,比眼前这一套更叫她心口发热。
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现买的。
这是照著她,裁出来的。
她站在案前,很久都没动。
那一瞬,屋外有冬风,有桥边极远的一阵笑,有桥南酒馆后灶顶出来的白气,也有前院那边低低压著的说话声。可这一切都像忽然远了。她眼里只剩下那一套衣。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脚步声。
她回头,正看见姜稷站在门边。
他没有走进来,只站在那里,冬日里一点薄光落在肩上,把他整个人压得更深一些。可眼睛却是暖的。
一之瀨看著他,手还搭在那衣上。
他记住了。
记住了她站在桥边看那些衣裳时的眼神,记住了她看见字和衣时那点藏不住的喜欢,甚至在这满谷地都忙著別的事的时候,仍叫人赶了这样一套衣出来,放到她屋里。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也只是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给我?”
这一句其实很傻。
傻得她自己问完都觉得脸热。
可姜稷看著她,只点了点头。
“给你。”
就这两个字。
一之瀨忽然便有些撑不住了。
她心里那层一直勉力维持的、属於逃亡者、属於外人、属於“我只是暂住”的壳,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缝。
她低头看了看那套衣,又抬头去看姜稷。
她忽然便觉得,自己一路上那些被黄河风、酒馆灯、书舍里的孩子、主家后屋一点点打中的地方,全都在这一刻,被这一套衣稳稳收住了。
她说不出更多的话。
也不敢多说。
可她知道,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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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一之瀨把那套衣穿上了。
不是立刻穿。
她先一个人坐了很久,把衣料一寸一寸在手里抚过去,像不太敢信,也像捨不得太快把这份心意落成真的。
直到外头天色又往下暗了一层,桥边和酒馆那头的人声都低了,主家后屋的灯也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才慢慢起身,把旧衣换下。
衣带系好的那一刻,她自己先怔住了。
她一路上看过许多衣裳,铺子里掛著的,酒馆来往妇人身上的,阿七和徐氏平日那些不算讲究、却极合身的常服,她都看过。
可直到这衣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她才明白,原来那些“好看”都只是远看。
真正穿上时,才知什么叫贴。
肩是肩,腰是腰,袖摆落下来时,竟像连她平日里走路的步子都会跟著变。
不是矫饰,也不是媚,倒像原本收在骨子里的那点海那边带来的幽冷和贵气,被这身衣裳轻轻一接,竟接出了另一种更柔、更长、更像能活在日子里的样子。
她站在镜前,许久没动。
门外恰好有脚步声过来。
不是別人,是梓怡。
她这一阵子总是从外头回来主家,带著一身风和一点路上的凉气。
她一进东边迴廊,先看见一之瀨这一身,眼睛便一下亮了。原本嘴里还叼著一句什么打趣人的话,到了唇边却顿住了,半晌才嘖了一声:
“怪不得。”
这一句,一之瀨没听全。
可梓怡已走近了,围著她转了半圈,眼里那点光意愈发藏不住。她抬手替一之瀨把领边轻轻压平,又退开两步,再看,最后才像服了似的笑道:
“怪不得他要叫人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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