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抽调蜀王府护卫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门外风捲残云,成都府上空的天色阴沉得化不开。
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秦良玉停步。她回过头,看向跟在后头的四川巡按御史刘之勃和一眾官员。
刘之勃一身青色官袍,下摆沾满方才跪地求餉时蹭上的泥浆。
这位代天子巡狩的监察御史,此刻正攥著衣袖,手指骨节凸起。
秦良玉开口。
“刘大人,隨本督回行辕议事。”
刘之勃没出声,抬手一揖。
如今四川巡抚龙文光滯留顺庆府。
在这成都府內,刘之勃这个直达天听的巡按,便是文官里的主心骨。他在川中监察两年,清正刚直,在士绅中极有威望。
秦良玉心里门清,自己一个七旬土司武將,手里攥著尚方宝剑,强压得了一时,压不住全川文武的心。
总督行辕,后堂。
门窗紧闭,堂內无风。
秦良玉没坐主位,指了指下首的圈椅。
“刘大人,坐。”
刘之勃站著没动,脊樑挺得笔直,迎上秦良玉的视线。
“总督大人雷厉风行,下官佩服。只是方才在王府那般做派,只怕明日弹劾您跋扈欺藩的摺子,就要飞往南京了。”
秦良玉没接话。
她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文书,抖手扔在刘之勃面前的茶几上。
“刘大人先看看这个,再定本督的罪。”
刘之勃拿起文书。
视线扫过纸面,他双手猛地一僵,薄薄的纸张被捏出一道死褶。
前线六百里加急军情。
“献贼前锋李定国部距离重庆,不足二百里。”秦良玉的声音在后堂內迴荡,“张献忠数十万主力,正源源不断涌入川东。
若是本督不退,已经被困死在重庆了。”
刘之勃喉结滚动。
秦良玉逼近一步。
“贼兵转瞬即至。可咱们成都呢?守军欠餉三个月,城防千疮百孔!方才在王府门前,刘大人泣血叩首,求蜀王开恩捐餉,结果呢?”
刘之勃脸颊肌肉抽搐,胸膛剧烈起伏。
奇耻大辱。
“大敌当前,他竟叫你把承运殿拆了去卖!”
秦良玉嗓音拔高:
“你我食君之禄,城破之日死节是本分。可咱们死了,蜀王府里那能养活十万大军的钱粮,最终会落进谁的口袋?全都会被张献忠拿去,化作屠戮大明百姓的刀枪!”
刘之勃咬紧牙关,字字往外蹦。
“殿下爱財如命,下官纵然上疏弹劾,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忠国公今日强行缴械王府护卫,难道还想强行抄家不成?擅动亲王,形同谋逆!”
“若真到了那一步呢?”
刘之勃嗓音猛地拔高,寸步不让。
“武將干政,擅动宗室!忠国公哪怕守住了成都,事后也必被满朝文官口诛笔伐,九族难保!”
秦良玉看著面前这张涨红的脸,不仅没发怒,反而鬆了一口气。
皇上没看错人。
皇帝的密信里写得清楚:刘之勃性刚直,忠纯无私,勇於担事,可为卿之左膀右臂。
这世道,贪生怕死的人太多。连死都不怕、还在守规矩的人,才是真能共赴国难的同道。
秦良玉转身走到书案后。
解开衣襟內侧的盘扣。掏出一个黄綾包裹。
一层层解开。
“这屋里没有旁人,这道旨意,本督只给你一个人看。”
秦良玉双手將黄綾递了过去。
刘之勃满腹狐疑地接过来。
当视线触及那熟悉的御笔字跡,看到落款处鲜红刺眼的“崇禎之宝”印璽时,刘之勃双膝一软。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圈椅靠背,才勉强没有栽倒下去。
“弃渝守蓉……”
“尽取蜀王府財帛……”
刘之勃盯著那短短的几行字。眼珠外凸,牙关碰出咯咯的轻响。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青。
“陛下……陛下竟然……”
大明两百多年的祖制,藩王是皇家的脸面。皇帝居然亲自下密旨,让一个武將去抢宗室亲王的钱粮。
秦良玉將密旨抽回,小心收妥。
“神京沦陷,大明已在悬崖边上。皇上要的是守住四川这块大后方,而不是守那些吃人的死规矩。”
秦良玉双手撑在书案上,上身前倾,极具压迫感。
“蜀藩积储,全凭权宜取用,充作军餉。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出了任何事,他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我做替罪羊。”
刘之勃站在原地,脑海中轰鸣作响。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七旬老嫗敢一到成都就雷厉风行,敢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蜀王逼到绝路。
这是奉旨谋逆。
是皇上要借秦良玉的刀,挖开藩王这座只进不出的金库,给大明续命。
刘之勃嗓音乾涩:“此举……实在骇人听闻。”
“所以,本督需要你。”
秦良玉绕过书案,走到刘之勃面前。
“本督是个武將。抢王府钱粮这等恶名、欺凌宗室的骂名,本督来背。但这种事,若是只由本督出面,怕是全川震动,献贼未至,咱们自己先乱起来了。”
秦良玉盯著刘之勃的眼睛。
“必须有你巡按衙门的监察背书。”
“所有从王府支取的钱粮,全由你巡按衙门和布政使司,当面清点,造册入库。
每一笔开销,每一粒米、每一两银子,全都要留档,由本督和刘大人你盖印,送往南京御览。
事成之后,守住四川,你是定策首功;就算有非议,皇上的密旨在本督这,轮不到你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