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良的手指停了，他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权衡——既不是准备交代，也不是准备抵赖，而是在计算每一个字的代价。

“苏市长。”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苏晴几乎要前倾身体才能听清，“你的两个问题，我都没有答案。”

“那换一种问法。”

苏晴的身体微微前倾，“沈楚雄每年给你多少钱？”

魏国良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不到一秒钟就消失在了嘴角，他转过头，看著窗外。

招待所的窗户对著市政府的大院，苏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国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辆黑色轿车整齐地停在车位上，远处的办公楼窗口反射著冬日的阳光。

“苏市长，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刚参加工作时候的市委书记，那个人姓刘。他在青川干了三年，被调走了。调走的原因，是要查一个案子，后来那个案子查不下去了，他就走了。”

魏国良收回目光，看著苏晴，“你知道后来那个案子谁查的吗？没人查。因为查案的那个人走了，案子就跟他一起走了。”

苏晴盯著他：

“你在暗示我，这个案子也会不了了之？”

魏国良摇了摇头：

“我没有暗示你任何事情，我只是在跟你说一个故事。”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周明昊那封信的复印件——她把原件给了顾红英，手里只留了复印件。

她把信纸展开，放在魏国良面前。

魏国良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扫了第一行，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突然被抽空了什么的感觉。

“这封信，是老周写的。”

苏晴说，“他在信里提到了你。他说你在这条线上是被沈楚雄介绍给顾文龙的。他说你从二零零九年开始收钱，每年都在收。

他说你把从顾文龙手里拿到的钱，转到了沈楚雄省城的项目上。这些事，是真的吗？”

魏国良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空白，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平静。

他的手指不再敲膝盖了，而是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苏市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魏国良抬起头，看著苏晴，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李正豪、周明华、顾文龙那些人的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之后的疲惫。

“我回答你的问题，然后你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苏晴沉默了两秒。赵志刚站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是在提醒她——不要承诺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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