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破障 混沌古戒
破障丹躺在掌心里,龙眼大小,通体淡金色,比筑基丹小一圈,表面的纹路也不一样——筑基丹的纹路是云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破障丹的纹路是直线,一道一道的,像剑痕。李慕寒盯著那些直线看了很久,指尖能感觉到丹药的温度,温热的,像刚出炉的馒头。
“三阶丹药。”阿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炼气期服用,能突破瓶颈。你现在十层,离圆满就差一层窗户纸。这丹药能帮你捅破它。”
李慕寒把丹药收进瓶里,塞好塞子。混沌戒里的灰光永远是一样的亮度,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五龙鼎蹲在角落,炉身上的符文暗淡著,龙嘴闭著,龙眼也闭著,像在睡觉。姜老坐在另一边,手里的竹简换了一卷,还是那种泛黄的、边角捲起来的旧竹简,翻起来哗啦哗啦响。
“姜老。”李慕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姜老抬起头。他现在的样子比刚见面时好了太多,身形凝实得像活人,脸上的皱纹虽然还在,但不再是那种乾裂的河床般的深沟,而是浅浅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眼睛也亮了,不是那种幽幽的、能把人魂魄吸进去的亮,而是正常的、老人的眼睛,浑浊中带著一点清明。
“筑基的事,想问了?”
李慕寒点点头。
姜老把竹简放下,靠在身后的灰雾上。那团灰雾托著他,像一把柔软的椅子。“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大坎。炼气期,你还是在『人』的范畴里打转。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仙』的门槛。炼气期用的是灵气,筑基期用的是真元。灵气是外面的,吸进来用,用完就没了。真元是你自己的,从丹田里生出来,生生不息。”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白气冒出来,凝成一团,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像雾一样的白气,是浓烈的、像牛奶一样的白气,凝实得像一颗珠子。
“炼气期的灵气,像这团雾。看著有,一抓就散。筑基期的真元,像水。看得见,摸得著,装得进瓶子里,倒得出来。”
他手一握,白气凝成一颗水珠,透明,圆润,在他指尖滚动。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细的光斑,落在灰雾上,像星星。
“筑基的过程,就是把丹田里的灵气压缩成真元。压缩到一定程度,丹田会『炸』——不是真的炸,是质变。灵气变成真元的那一瞬间,你会感觉到丹田在震动,经脉在扩张,骨头在生长。那种感觉,像蜕皮。蛇蜕皮,蝉蜕壳,你蜕掉凡人的壳。”
李慕寒盯著那颗水珠。“疼吗?”
“疼。”姜老把水珠收回去,手指一弹,水珠飞出去,撞在灰雾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但不是那种受伤的疼,是生长的疼。竹子拔节的时候,你能听见响声。骨头生长的时候,你也能听见。”
李慕寒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注意什么?”
“三件事。”姜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灵气要够。筑基的时候,丹田里的灵气越浓越好。浓到压不住,自己就炸了。如果灵气不够,硬压,压到一半没灵气了,那就废了。经脉会萎缩,丹田会收缩,以后再想筑基,比登天还难。”
他把第一根手指收回去。“第二,心境要稳。筑基的时候,你会看见一些东西——你怕的,你爱的,你放不下的。那些东西会来拽你,拉你,把你拖进幻境里。你守不住自己,就会被心魔趁虚而入。轻则筑基失败,重则走火入魔。”
第二根手指也收回去。“第三,肉身要强。筑基的时候,经脉会被撑开,骨头会被拉长,肌肉会被撕裂。如果肉身不够强,撑到一半经脉断了,骨头碎了,肌肉烂了,那就不是筑基失败的事了——是死。”
他把第三根手指也收回去,三根手指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你现在炼气十层,离圆满还差一点。破障丹能帮你捅破那层窗户纸,但圆满之后的根基稳不稳,看你自己的功夫。根基不稳,筑基就是找死。”
李慕寒把这三条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我还有多久?”
“正常修炼,半年到一年。用破障丹,一个月。在混沌戒里,外面过一天,里面过两天。半个月。”
半个月。
李慕寒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盘腿坐下。他把破障丹从瓶里倒出来,放在掌心里。淡金色的丹药在灰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那些直线纹路像剑痕,一道一道的,刻得很深。
“现在吃?”
“现在吃。”阿九的声音传来,“我帮你看著。灵气不够了,我帮你补。经脉撑不住了,我帮你稳。但你得自己扛。”
李慕寒把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往下冲,像一条火龙,带著灼热的气息衝进丹田。丹田里的漩涡猛地转起来,越转越快,紫色越来越深,紫得像深夜的天空。两颗星星也亮了,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跟著漩涡一起转。
灵气从丹田涌出,顺著经脉往上走。不是平时那种缓缓的、像溪水一样的流淌,是奔涌,像洪水,像山崩,像瀑布从万丈悬崖上倾泻下来。经脉被撑开,撑到极限,撑到发白,撑到要裂开——
“稳住!”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李慕寒咬著牙,把灵气往回压。不是压回去,是压住,不让它冲得太快。灵气在经脉里挣扎,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挣脱。他按住它,按住,按住——经脉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乾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土地。疼,疼得他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嘴里渗出血腥味。
“灵气够了。”阿九说,“压。压到丹田里。”
李慕寒把灵气往回引,一股一股,压进丹田。丹田里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紫色变成了深紫色,深得像黑洞,像深渊。漩涡的边缘开始出现金色的光芒——不是那种淡淡的金光,是浓烈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光。
然后丹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质变。灵气凝成真元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爆炸声,是生长声。骨头在响,噼啪噼啪,像竹子拔节。经脉在响,嘶啦嘶啦,像布匹撕裂。肌肉在响,咕嘟咕嘟,像水烧开。
疼。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只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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