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立功」 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洪武三年,十一月
户部,清吏司值房角落。
初冬的寒风顺著窗缝刀子般刮进来。
林默穿著夹袄,缩在书案前,面前是那座已经矮了三分之一的“帐册山”。
这一个多月来,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算帐傀儡,把各司推过来的烂帐一本本地核对、批註、打回。
他的名声在户部已经臭不可闻,但因为有周德安那句“把烂帐都给他”的口諭。
加上他退帐都有理有据,各司主事除了在背后骂娘,一时间竟也拿他没办法。
林默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翻开了一本新的黄册。
封皮上写著:《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秋粮折耗清册》。
他拿起算盘,熟练地开始拨动算珠。
只算了前两页,林默拨弄算珠的手指就悬在了半空。
他凑近帐册,將那一行的字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上面写著:江西饶州府,应徵秋粮六万石,途经水路、陆路,水脚、鼠耗、漂没共计一万八千石,实收入库四万两千石。
林默眨了眨眼睛。
一万八千石的损耗?
这损耗率高达三成!
按照大明朝的常理,哪怕是路途遥远,水陆並进,一成的折耗已经是顶天了。
三成是个什么概念?
运一百斤粮食,路上能被损耗掉三十斤。
林默本著“有疑问绝对不签”的苟命原则,没有立刻批註。
他觉得这帐做得太粗糙了,粗糙得简直是在侮辱照磨的智商。
“若是直接以『损耗过大』退回去,江西司那帮人肯定会找藉口说是今年江水泛滥、沉了船。”
林默在心里盘算,“得找点铁证,证明这帐本就有问题,我才好理直气壮地拒签,绝不能给他们留下攻訐我办事不力的口实。”
想到这里,林默站起身,拢了拢袖子,走出了清吏司值房。
他径直来到了户部存放陈年旧帐的架阁库。
林默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在落满灰尘的书架深处,翻出了洪武二年、洪武元年,甚至是吴元年时的江西布政司秋粮帐册。
他抱著这些厚重的帐本,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开始逐年比对。
算盘声在角落里如同急雨般响起。
一个时辰后,林默放下了算盘。
他看著草纸上记录下来的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不仅仅是今年。
过去这五年里,江西布政司的秋粮损耗,每一年的损耗率都精准地卡在三成左右!
不管是风调雨顺的丰年,还是洪水泛滥的灾年,这三成的损耗雷打不动,稳定得让人胆寒。
林默提笔,在草纸上做了一个简单的加法。
五年累计下来,江西布政司单单在秋粮这一项上,虚报的损耗高达十五万石。
十五万石粮食,按照现在的市价折算,大约是七千多两白银。
在官员月俸只有几石大米的洪武初年,这笔钱足以在应天府买下半条街。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一张乾净的公文纸,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下了一份详尽的签呈。
他將五年来的应徵数、实收数、损耗率列得清清楚楚,並在末尾写下了一句谦卑的结论:
“下官愚钝,核查江西司歷年帐目,见其损耗皆为三成,数目庞大。
下官不敢擅自揣测其中缘由,亦不敢贸然用印,恐担失察之罪。
特將明细列出,呈请大人明示。”
写完,吹乾墨跡。
林默觉得这份报告简直完美。
既说明了自己没有算错帐,又把这口黑锅原封不动地甩给了上司。
这才是底层官员的生存之道。
他拿起签呈和那本江西司的帐册,走向了周德安的值房。
周德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脸色透著常年熬夜的蜡黄。
看到林默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烂帐又查出毛病了?”周德安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耐烦。
“回大人,江西司的秋粮帐目,下官实在不敢签。
这是核查的明细,请大人过目。”
林默上前两步,双手將签呈恭敬地递了过去。
周德安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接过签呈。
他的目光隨意地在纸上扫过。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周德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纸上的那行数字——“五年累计虚报损耗十五万石,折银七千余两”。
这短短十几个字,落在周德安的眼里,不亚於几道晴天霹雳。
周德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公文纸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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