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考诗会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薛记绸缎庄的后院厢房里,角落的冰盆往外散著丝丝凉气。
顾辞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两只小手捧著一盏温热的决明子茶。
薛明阳站在宽大的书案前。
他胖乎乎的双手抓著一张薄薄的宣纸,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微雨过庭树,清风辞夏花。”
薛明阳磕磕巴巴把前两句念完,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
“池边喧鸟雀,不觉日西斜。”
念完最后两句,他把宣纸往桌上一放,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小兄弟,这诗听著是顺耳。”
薛明阳凑到顾辞跟前,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可这里头连个生僻字都没有,会不会太直白了些。”
“咱们山长最爱考校典故,这诗拿去交差,能行吗。”
顾辞吹开茶汤上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越是生僻拗口的字眼,越容易露出马脚。”
顾辞放下茶盏,抬眼看著薛明阳。
“你上个月连《三字经》的典故都能背串,这个月若是写出晦涩古奥的句子,山长只会觉得你这诗是买来的。”
薛明阳訕訕笑了两声,双手在衣襟上来回搓动。
“这倒也是。”
“可这诗到底好在哪里,你得给我揉碎了讲讲。”
“万一山长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那就全完了。”
顾辞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书案前,伸出短短的手指点在宣纸上。
“这诗的妙处,就在於一个静字。”
“炎夏酷暑,旁人写夏,多半要写烈日如火,或者蝉鸣聒噪。”
顾辞指著第一句。
“你偏偏要写一场过路的微雨。”
“雨过天晴,庭院里的树叶被洗得发亮,清风吹落了初夏的残花。”
“这叫心静自然凉。”
薛明阳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迷茫散去几分。
“那后两句呢。”
顾辞顺著字跡往下指。
“后两句是动静结合。”
“池塘边的鸟雀在叫唤,听著热闹,其实是为了反衬院子里的幽静。”
“你靠在窗边看鸟雀看入了神,连太阳快落山了都没察觉。”
顾辞拍了拍薛明阳的手背。
“这说明什么。”
薛明阳挠了挠后脑勺,试探著回话。
“说明本公子閒得发慌。”
顾辞嘆了口气,把宣纸摺叠起来塞进薛明阳手里。
“说明你近日修身养性,连性子都变得沉稳了。”
“若是山长问你这诗的来歷,你就咬死一点。”
“前日午后下了一场阵雨,你被你爹关在书房里温书。”
“你背书背得心浮气躁,推开窗子透气,恰好瞧见池塘边的雀鸟。”
“你心生感悟,便隨口凑了这四句出来。”
顾辞看著薛明阳的眼睛,语气放缓。
“半真半假的话最难拆穿。”
“你只要咬定是自己有感而发,山长看在你爹每年给书院捐香油钱的份上,绝不会深究。”
薛明阳如获至宝,把那张宣纸塞进贴身的兜肚里。
“记住了。”
“阵雨,书房,推窗,感悟。”
他嘴里念念有词,在厢房里来回踱步,一遍遍把这套说辞刻进脑子里。
三日的光景转眼便过。
清河县的文昌阁建在城北半山腰,朱红瓦片在日头底下发著光。
阁楼前的空地上,摆著三十多张黑漆书案。
鹿鸣书院的学子们穿著统一的青色长衫,三三两两聚在案台边閒聊。
山长周秉文还没到,场面透著几分散漫。
薛明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双手死死压著铺开的宣纸,眼睛盯著砚台里的墨汁,嘴唇不停翕动。
赵文翰领著两个跟班从前排走过来。
他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走到薛明阳的书案前停下。
“哟,薛公子今日这阵仗,莫不是又要交白卷了。”
赵文翰拿扇骨敲了敲薛明阳的桌沿。
薛明阳抬起头,胖脸涨得通红。
“赵文翰,你少管閒事。”
“本公子今日有备而来。”
赵文翰嗤笑出声,转头对著两个跟班挑了挑眉毛。
“你们听见没,薛呆子说他有备而来。”
“莫不是带了薛老爷的算盘来考场,打算敲给山长听听。”
跟班们发出一阵鬨笑。
薛明阳捏紧拳头,刚要发作,脑海里忽然闪过顾辞那张平静的脸。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薛明阳深吸一口气,把拳头鬆开。
“是不是白卷,一会见分晓便是。”
他不再理会赵文翰,低下头继续研墨。
赵文翰討了个没趣,冷哼一声。
“死鸭子嘴硬。”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憋出什么绝世好屁来。”
他收起摺扇,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钟声响起,文昌阁安静下来。
周秉文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迈著方步从內堂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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