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一排小板凳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文会过后,清河县消停了几天。
该议论的议论完了,该传抄的传抄完了。
街头巷尾提起那首《水调歌头》的人渐渐少了一些,但鹿鸣书院里的风向,却悄然变了。
薛明阳走在书院里,再没人喊他薛呆子。
迎面碰见的同窗,多半会拱手喊一声“明阳兄”。
连以前最爱拿他开涮的几个人,见了面也是点头笑笑,客客气气。
薛明阳嘴上不说,心里美得不行。
但他记著顾辞的交代,没有飘。
上课认真听,下课老实温书,旁人问起作词的事,一律用那套“偶然所得、不值一提”的说辞挡回去。
顾辞的日子也照旧。
他依然是伴读书童的身份。
每日清晨跟著薛明阳进学堂,搬一把小板凳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那板凳只剩三条腿,底下垫了块碎砖头才勉强放平。
没有书案,没有笔墨配发,听课时手里捧著一本旧书,全靠脑子记。
前头是正式学子们的桌椅,后头是他和另外两个书童的位置。
那两个书童,一个是赵文翰家的,一个是城东布商刘家的。
赵家的书童规矩得很,手背在身后坐得笔直,眼珠子一动不动盯著前方。
但仔细看,那眼珠子三息一转,分明是睁著眼睛在打瞌睡。
刘家的书童更是直接,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口水都快滴到膝盖上了。
顾辞坐在他俩中间,膝上摊著一本粗纸装订的册子。
这册子是他自己拿废纸裁的,专门用来记课堂笔记。
周秉文今日讲的是《孟子·梁惠王》上篇。
“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將有以利吾国乎。”
周秉文站在讲堂正中,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著一卷书册,声音不疾不徐。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他停顿了一息,目光扫过底下二十来个学生。
“谁来说说,孟子为何开篇便驳梁惠王的『利』字。”
底下安静了片刻。
赵文翰率先起身。
“回先生,孟子以为,上下交征利则国危。君以利驭臣,臣以利事君,人人爭利,则仁义不存。故而开篇即正本清源,先绝利路,再谈仁义。”
周秉文点点头。
“坐下。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挑不出彩。”
赵文翰脸色微变,拱手坐下。
周秉文又看了一圈。
“还有没有別的看法?”
没人举手。
薛明阳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肚里。
周秉文也没指望他,目光掠过前排,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角落上。
那个穿粗布青衫的小书童正低头在膝上的册子里写著什么。
动作很快,笔尖沙沙响。
周秉文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一堂课讲到午时。
散学的钟声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有说有笑往外走。
周秉文收拾了讲案上的书卷,也往后堂方向去。
经过西跨院游廊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游廊尽头的石凳上,顾辞正一个人坐著。
膝上铺著一张粗麻纸,右手执笔,左手按著纸角。
他在抄写。
周秉文本没打算停留。
书院里的书童千千万万,认几个字、跟著描红的不在少数,没什么稀奇。
但他多瞟了一眼。
这一眼,脚步便挪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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