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根之泉 伪装白月光那些年
老李默然片刻,最终摆了摆手:“娃啊,別折腾了。”
“到时候还得老夫把你捡回这里,给老头子省把力气吧,啊。”
宋植一时无言,略一思索,从袖中摸了摸,递了过去。
老李瞥了过来,面色顿时缓和,接过掌心半两碎银,轻咳一声出言告诫。
“孩子,纺县地处淮西最北,距江左城足足二百里脚程,眼下疫病横行,山间盗匪肆掠,你无官府通行令牌,这一路怕还没有病发暴亡,先给人家砍死。”
听到这话宋植頷首,心想这倒是个麻烦,况且靠走的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
他旋即看向老李:
“老丈,可否请您代我找一二好手,护送我到那纺县?”
“这...”老李有点犹豫:
“老夫哪里认识什么好手,除非去鏢局请鏢师护驾,可现下鏢局出鏢可是坐地起价,你...”
话语未毕,又见宋植递来银两,老李满脸诧异:“你这般年纪,哪来这多银子?”
宋植浑不在意,他心知要不了多久,这银子將狗屁不值,一把將银两放入老李手中:
“皆是婆婆平日接济,我性命將尽,钱財留在身侧並无用处。”宋植神色淡然:
“只求外出寻一线生机,烦请老丈帮忙僱佣鏢师,备好马车代步,若是在下有活命之机,必有后报。”
老李思索半晌,终究挽手接下银子:“也罢。”
“稍后老夫便动身前往江左城申领文书,你隨我那驴车一同出镇,今晚留在城外等候,最快明日便可启程。”
宋植心中欣喜,拱手道谢:
“多谢老丈成全!晚辈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向婆婆辞別。”
————
——
大回镇荒郊之外,地势渐次抬升。
往西北而行,平川尽去,淮西群山如龙盘虎踞,层峦叠嶂雄美壮丽,大江支脉穿壑而过,水势滔滔,滋养出整片淮西最繁华的一方重镇——
江左城。
此城依山傍水而建,扼南北要道,锁淮西水口,城墙由青石垒砌,城楼高耸,远观如巨兽蛰伏山河之间。
城內更是人烟稠密,屋宇连绵万千,车马往来不绝,即便当下疫疾蔓延、四境萧条,这座雄城依旧固守著繁华气象,威压诸郡。
与此同时,城內一处远离闹市的幽僻之处。
一座府邸立於街末,与附近宅院有別,这府邸高墙冷瓦,朱门肃静,檐下悬铁牌,阶前列肃兵,处处透著凛冽。
其內层层进深,外院为审案公堂,中院却有驻兵屯守,戒备森严,而在府邸最深处,有石阶蜿蜒向下,隔绝了天光风声,只剩下阴冷的湿气。
有暗渠穿牢而过,积水常年不涸,形成一方阴冷水牢。
“畜生,你说是不说!”
“....大,大人...”
啪!!
“啊!!!!”
长鞭浸入血肉,闷响久久迴荡,更显惨叫声撕心裂肺。
“好,骨头倒硬,好好好...很好啊!”
洞室晦暗,斑驳的青铜台柱托著白烛,葳蕤灯火映照,便见幽幽水波明灭著昏黄残光。
一道身影被缚在铁柱上,早已皮开肉绽,在他身前立著一虎背熊腰的大汉,掌中长鞭拖曳在地,那鞭梢浸了水,看著便沉甸甸的。
“不说是吧?”
“老子再赏你三鞭,今天倒要看看是你这嘴硬,还是我这鞭头硬!”
话音落下,那被缚之人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肿得面目全非,眼只剩一道缝,却拼命睁著朝那大汉的方向望过去,声嘶力竭的喊道:
“大人!!!”
这二字用尽他所有力气,以致他整个人都绷直了,好歹算是令眼前大汉略微停了停。
“你...你问啊...”
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方才的一声大吼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倒是问啊!...要问什么...倒是问啊...”
他浑身都在抖,铁链跟著哗哗作响。
“三...三天了...每次俺一醒就把俺打晕...小的...小的真的受不了了...呜呜...”
大汉愣住。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噤声。
噠噠...
噠...
清水晃荡声响起,更像有人踩在水中,这声音的空响在洞壁间反覆。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
大汉立刻敛了方才的凶神恶煞,將长鞭別进腰间,垂首退至一旁,那被缚的那人也费力地转过头,顺著那脚步声望过去。
浓稠的黑暗中先浮现的,是两点幽幽的金光。
然后才看见人。
这是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一袭玄色深衣半敞著,露出宽阔的胸膛,衣料厚重,一只有力的大手隨意搭在腰间突出的刀柄上,身后的黑暗好似只是一件垂在他肩头的披风。
更奇特的是,男人有一头异於常人的红髮,暗沉粗獷,像是把火光压进了发梢间。
金色的东西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是眼睛。
这双眼睛在暗处不显,行至光影交界的地方,突然就亮了,如同烧化的金子,凝之如视虎,教人望而生畏。
只是此刻这双金眸中只有怪异,夹杂著一丝不假掩饰的无语,红髮男人缓缓抬脚自水中走上刑台,瞥向鞭手:
“你没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