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暗流涌动 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孙参谋的脸色发白:“少夫人,要不要通知少帅——”
“不用。”于凤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满铁附属地到奉天城之间的那片空白上,“他在前线打苏联人,日本人在后方清场。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奉天城的事,我们自己守住。”
她转身走到铁柜子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两年前那份本庄繁来奉天时的评估表格。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关东军的补给规律和兵站分拨节点——那时候她刚在码头上卸下第一批火炮,本庄繁的面孔在帅府正堂看过一次就印进记忆里。
现在这些兵站又加了两处新標记,她用铅笔在新增標记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收起表格坐回桌前,拿起笔翻开了日记本。
孙参谋退了出去。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前线伤兵需要追加磺胺订单,奉天防务预留接应人手,这几条线不能让张学良在前线再分神——打贏了苏联人,才能回头对付日本人。
写完她放下笔,俯身把滑落在地上的皮纸袋捡起来。那是下午谢苗诺夫隨电报附来的货单——哈尔滨转运站最后一批没运完的库存清单。她的肩胛带动了一下脊背,之前给伤员取弹片时留下的肩伤在阴天里发酸。
她直起腰把货单放进铁柜子里,肩胛骨又酸了一下,她拿手掌根按了按,继续坐下誊抄物资分拨的清单。
閭珣背著书包从学堂回来,秋月去接他,进了院子就小跑著往偏房这边来。他手里攥著一张纸,纸边被手汗浸得软塌塌的。他跑到偏房门口喊了一声娘,于凤至抬起头来,他跑进来把纸递给她。
“娘,今天先生教了一个字——守。守城的守。”
纸上的“守”字笔画挤成一团,宝盖头写得太小了,像一顶太小了的帽子扣在头顶上,下面的“寸”占了半张纸。那张纸被修改过好几遍——之前写过一个“守”字觉得不满意,又换了一个格子重写,第二遍仍然是宝盖头小、“寸”字大。
于凤至接过纸。“先生有没有说你宝盖头写太紧了?”
“没有。先生说守字就是这样的——宝盖头是房子,寸是手下压著一把尺。房子小一寸没关係,手底下有分寸就能守住。”
于凤至把那张写满了歪歪扭扭“守”字的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蹲下来把他衣襟上蹭的一道墨印轻轻擦掉,手指拂过他领口的时候顿住——孩子还仰著脸看她,不知道娘在想什么。
“娘,寸是手下压著一把尺吗?”
“是。”她把閭珣肩上的书包带子往里拢了拢,“房子小不要紧。手底下有分寸,就能守住。”她鬆开手,让秋月把閭珣带去后院洗脸。
偏房重新安静下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又坐了一会儿。骨珠没有响,笔没有动——她不是在想事情,是在把那些想完的事情一件一件排好。前线、奉天、日本兵站、旧派的酒局,每一件都摆在它该放的位置上。然后她拿起帐本继续核对明天要发往前线的物资清单。
窗外的奉天城正在变暗,远处附属地方向有灯火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