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线来报 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张学良走后的第三天,前线传来了头一个消息。
不是好消息。
直系吴佩孚亲自带著三万精锐,顺著京汉铁路往北扑,直衝山海关。奉军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了,退到第二道。伤亡两千多,丟了十二门火炮。
于凤至拿到战报的时候,正在纺织厂办公室里跟詹姆士谈铁路贷款的事。秋月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把一张纸递给她。
她扫了一眼,手指紧了紧,然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战报一折塞进口袋。“詹姆士先生,贷款的事就这么定了。年底之前头一批款子到位,没问题吧?”
詹姆士看著她,欲言又止:“少奶奶,前线——”
“前线的事有大帅操心。”
于凤至站起来,“我操心的是铁路、工厂和钱。各干各的。”
詹姆士嘆了口气,站起来跟她握手。
送走詹姆士,于凤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远处的烟囱。纺织厂的机器轰轰响,女工们在车间里忙著,一切照常。可她攥著战报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了。
回到帅府,张作霖正在正厅里跟將领们开会。气氛比上次沉得多。杨宇霆站在地图前,拿红笔標著两边的对峙线,脸色铁青。“大帅,吴佩孚的主力还在后头。山海关要是丟了,直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捅到奉天。”
张作霖叼著雪茄,烟雾里他的脸跟块风乾了的石头似的。
“汉卿在哪儿?”他问。“少帅在第二道防线,跟士兵们在一块儿。”
张作霖点点头,没吭声。于凤至站在门口,没进去。她转身走回东跨院,閭珣正在毯子上玩,秋月陪著。她蹲下来抱起儿子。“铁蛋,你爹在打仗。”
孩子抓著她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她把脸埋在儿子脖子里,使劲吸了口气。奶味混著痱子粉的味道,让她绷紧的神经鬆了一瞬。
接下来的日子,于凤至照常去工厂、见詹姆士、跟谢苗诺夫商量铁路的事。表面上啥也没变,可眼睛底下青黑了两道。每天半夜她都会醒,坐在床上听动静。不是听別的,是听有没有人来报信。
第四天夜里,终於来了。
砸门声把她从浅梦里拽出来。她光著脚跑去开门,秋月站在门口,身后是个满身土的兵。“少奶奶!”兵敬了个礼,“少帅负伤了!”于凤至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啥伤?重不重?”
“子弹蹭著左胳膊了,皮肉伤,不重。军医已经处理过了。少帅让我来报个信,说让您別担心。”
于凤至靠在门框上,腿软了一下,可很快就站直了。“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少帅,家里没事,让他安心打仗。”
“是!”兵走了。
于凤至关上门,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咬著下嘴唇,不让自个儿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小床前。閭珣睡得正香,啥也不知道。她弯下腰,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爹没事。”
她声音很轻,“皮肉伤。”然后她躺回床上,睁著眼看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去找张作霖。
“大帅,我要去前线。”
张作霖正在喝粥,差点呛著:“啥?”
“去前线。看看伤兵,带点药和吃的。”
“不行!”张作霖放下碗,“前线在打仗,你去干啥?添乱?”
“不是添乱。”于凤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谢苗诺夫从俄国搞来的药,磺胺、绷带、碘酒、吗啡。比军医署的好十倍。我亲自送去,顺便看看伤兵的情况,回来好组织后头救护。”
张作霖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抬头看她。“你是想去看汉卿吧?”
于凤至闷了一秒:“是。可也不全是。”
张作霖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嘆了口气。“去吧。可有一条——到了前线,听汉卿的。他说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是。”
于凤至转身走了。她用了半天工夫准备——从谢苗诺夫那儿调来药,装了两马车。又带了几大筐白面馒头和猪肉燉粉条,拿棉被裹著保温。秋月要跟著去,她不让。“你留下看著閭珣。”
“少奶奶——”
“这是命令。”
秋月不吭声了,眼眶红红的。
于凤至换了身利落的裤装,头髮盘起来塞进帽子里,腰里別著那把白朗寧。她翻身上马——不是马车,是马。骑马快,一天就能到。
帅府门口,张作霖站在台阶上看著她。“凤至,”他说,“小心。”
于凤至在马上点了点头,一夹马肚子,冲了出去。两辆马车跟在后头,赶车的是谢苗诺夫找的两个白俄老兵,车技好,胆子大,枪法也准。
从奉天到山海关,三百里路。于凤至骑了六个时辰,中间就歇了两回。天擦黑的时候,总算到了奉军第二道防线。战壕里全是血腥味和硝烟味。兵们蹲在壕沟里,脸上又是泥又是土,累得不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于凤至下马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地上。骑了六个时辰的马,大腿內侧磨破了皮,血粘在裤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可她咬著牙站直了。“少帅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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