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燉菜,总结和反思(4k) 三流冒险者生存指南
“我在搞什么啊......”
直到旅店厨娘將燉菜端到罗南面前,他还在捂著脸,懊悔刚刚一时衝动做出的决定。
明明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再多管閒事了。
明明刚刚在公会门口还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稳重,懂得趋利避害的冒险者了。
结果呢?
被一个黑髮小姑娘用那种眼神看了几秒,他就莫名其妙答应带人一起进行任务了。
採集任务。
说起来好像很安全。
可罗南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只要带上“新人”两个字,安全这种东西就会立刻变得像洛德嘴里的“完整可回收性”一样难以捉摸。
虽然最后有新手引导补贴,但......咳。
“我真是有病。”
罗南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低骂了一句。
然后他的声音停住了。
燉菜的香气已经钻进了鼻子里。
陶碗里盛著热腾腾的浓汤,汤麵上漂著几块切得不算规整的肉,土豆被燉得边缘发软,胡萝卜和洋葱碎混在里面,表面还浮著一点油光。
这东西当然称不上什么精致料理。
放在罗南前世,可能也就是某小店里“老板招牌推荐——杂蔬燉肉”的水平。
但在三猪镇,在他刚刚从林子里带著伤回来,这碗燉菜几乎散发著圣光。
罗南沉默了一下。
他先没有急著动勺,而是伸手把旁边那只陶杯拉了过来。
杯子里装著半杯黑麦啤酒,顏色浑浊,泡沫早就散得差不多了,闻起来有股微酸的麦香和说不上来的木桶味。
罗南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很粗糙,带著一点苦味,入口也不怎么顺滑,和他前世喝过的大乌苏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罗南会点它的唯一原因,是它够凉,也够便宜。
只要两铜幣就能让人短暂地產生一种“我好像还活著”的错觉。
罗南放下陶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非常诚实地拿起了木勺。
“算了。”
他低声说道。
“等吃饱了有力气再后悔。”
第一勺热汤入口的时候,罗南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咸味有点重,土豆里面还有一小块没完全燉透。
但是热的,而且有肉。
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让罗南暂时原谅这个世界百分之三十的恶意。
他低头一勺接一勺地吃了起来,刚才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很快都被热汤和燉肉挤到了角落。
人类果然是一种很现实的生物。
罗南把碗里的土豆压碎,混著浓汤一起送进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夸张。
但考虑到他直到不久前还在和哥布林为了几只耳朵互相拼命,倒也不算完全不准確。
等他把最后一点汤汁都用白麵包擦乾净塞进嘴里时,整个人的表情已经比进门时柔和了不少。
当然,也只是柔和了一点。
毕竟侧腰的伤还在隱隱作痛,明天还多了一个麻烦的小尾巴。
罗南放下木勺,摸了摸钱袋。
很好听的银幣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很快就站起身,走到了旅店柜檯前。
旅店老板娘罗莎正低头算帐。
那是个身材结实的中年女人,胳膊比不少新人冒险者的大腿还粗,脸上总带著一种“我见过太多欠钱混蛋”的冷淡神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罗南,又低了下去。
“吃完了?”
“嗯。”
“赊帐?”
“今天不赊。”
罗莎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让罗南感到了一点微妙的冒犯。
他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幣,放在柜檯上。
“晚饭的钱,之前欠的房费估计得再过段时间还你了。”
银幣落在木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罗南。
“发財了?”
“差点死了。”
“那就是发財了。”
罗南嘴角抽了一下。
从结果上来说,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罗莎把银幣收进抽屉,又从旁边摸出三枚铜幣,推回到罗南面前。
“多了。”
罗南看著那几枚铜幣,愣了一下。
“你居然会找钱?”
“我只是收债,不是抢劫。”
“差別很大吗?”
罗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罗南立刻把铜幣收了起来。
“很大,特別大。”
罗莎哼了一声,重新低头翻帐本。
“明天还住?”
“住。”
“那就別死外面。”
“这话听著真让人感动。”
“死外面就没人付房钱了。”
“……我就知道。”
罗南嘆了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
旅店二楼的走廊很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要断掉的吱呀声。
墙上的油灯火苗晃得厉害,空气里有股潮湿木头和旧被褥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至少比公会大厅里那股所谓“冒险者风味”要强一点。
罗南扶著墙,慢慢走到自己房门前,摸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小桌,一把缺了条腿又用木条钉起来勉强保持完整性的椅子,一个用来洗脸的木盆,再加上一扇关不严实,半夜漏风的小窗。
这就是罗南目前在异世界的全部私人领地。
虽然严格来说,这片领地还不是他的。
他只是暂时租用,並且隨时可能因为交不起房钱被剥夺使用权。
罗南把门关上,反手插好门閂,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仿佛终於得到了许可,疲惫和疼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嘶……”
他低头看向侧腰。
之前在公会和旅店里一直强撑著没表现出来,现在没人看著了,伤口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疼了。
罗南先把短刀、斧头和钱袋放到桌上,又把身上的皮甲慢慢解开。
这个过程非常折磨。
皮革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被血粘住,他每扯一下,侧腰就跟著抽一下,疼得他脸色一阵发白。
“哥布林。”
罗南咬著牙把皮甲放到椅背上。
“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体面的生物。”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放著几样东西。
一卷还算乾净的布条,半瓶劣质伤药,用的只剩下一小块的灰白色肥皂和一根用来挑刺的细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是罗南作为底层三流冒险者的医疗系统。
听起来很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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