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河安城  诡异:从氪命开始长生不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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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还没开口,骡车上的春娘忽然醒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往林子里一看,脸色“刷”地就白了。

“別看了!”春娘一把拽住沈渡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带著明显的颤抖,“道长,別看了,赶紧走!”

赶车的精瘦老汉也看见了那片死兽,脸色比春娘好不到哪儿去。他二话不说,甩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骡子两下,嘴里“驾驾”地催促著。

骡子吃痛,四蹄翻飞,拉著车子往前跑了起来。后头那辆骡车也跟著加速,车上的女人们被顛得东倒西歪,但没一个人抱怨,一个个都紧紧抓著车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沈渡加快脚步跟上骡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死兽,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死亡。倒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献祭。

车队一口气跑出去两三里地,直到那片林子彻底被山弯遮住了,精瘦老汉才放慢了车速,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造孽啊,真是造孽。”老汉喃喃道,声音还在发虚。

沈渡走到车辕旁边,低声问道:“老丈,方才那些死兽是怎么回事?”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道长,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玩意儿不是正常死的。正常的野兽死了,东一只西一只,谁能把它们摆得那么整齐?那分明是……分明是给什么东西上供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们走江湖的,见得多。有些地方,老百姓为了保平安,会杀些牲畜供奉山神土地,那是正经供奉。可刚才那架势,哪是什么正经供奉?那些野兽身上没有血,地上也没有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把血给抽乾了。这种事,十年前我在青州见过一回,那回供奉完了没出三天,方圆十里地闹了一场大诡异,死了好几十口人。”

春娘在旁边接话,声音还在发抖:“老汉说得对。道长,您別嫌咱们胆小,这种事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跑江湖的,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河安城附近,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老汉摇了摇头:“不好说。这河安城咱们也不是常来,一年也就来一两趟。但这一回,感觉不大对劲。这还没到城呢,先碰上这种晦气事,怕不是这几日城外都不太平了。”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著沈渡,浑浊的老眼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担忧:“道长,您本事大,老头子看得出来。但有些东西,不是有本事就能对付的。您到了河安城,办完了事就早些走吧,少出门,尤其是夜里。这世道,活著比什么都强。”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去,目光穿过车队扬起的尘土,望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林子。

那些东西到底是在供奉什么?又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条命来供养?

山路在脚下延伸,骡车軲轆吱呀吱呀地响著,女人们不再嘰嘰喳喳地说话了,连春娘都安静了下来。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低著头,儘量不去看路边的山林,好像那片林子里隨时都会爬出什么东西来。

就这样一路沉默著走,走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城墙轮廓。河安城到了。

城墙不算高,也就两三层楼的样子,灰扑扑的城砖上爬满了青藤,墙头上插著几面破旧的旗帜,在晚风里没精打采地飘著。城门洞大开著,两边站著几个穿號衣的守城兵丁,有的扛著长枪,有的倚在墙根打盹,火把还没点上,城门洞里暗暗的,像一张大张著的嘴。

车队慢了下来。

春娘她们明显紧张了几分,纷纷坐直了身子,整理衣裳头髮,脸上的嬉笑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討好的表情。沈渡跟在车队后面,走到城门近前的时候,那几个打盹的兵丁睁开了眼,目光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站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兵头,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肚子鼓出来一大坨。他打著哈欠从墙根站起来,懒洋洋地走到车队前面,拿手里的腰刀敲了敲骡车的车板:“干什么的?”

赶车的精瘦老汉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包东西。

沈渡看得清楚,那是一小包碎银:“官爷辛苦,咱们是过路的班子,进城里討口饭吃。”

胖兵头掂了掂那包银子,脸色没什么变化,目光越过老汉,往车上的女人们身上扫了一圈。他皱了皱眉,鼻子抽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你们,交钱,交了就进。”

老汉一愣,赶紧又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

胖兵头收了银子,这才让开路,但脸上还是一副嫌恶的表情,嘴里嘟囔著:“一帮子下九流的货色,也不知道洗乾净了没有,晦气。”

女人们低著头,没人吭声。

沈渡看著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胖兵头面前的时候,那兵头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背后的乌木棍和腰间的铁剑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那身道袍,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道长。”胖兵头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几分,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您请进。”

他侧身让开了路,连盘问都没有盘问,更別提要钱了。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春娘她们。几个女人正凑在一起,从各自的荷包里往外掏铜板,一个一个地数著,凑够了数才交给那老汉,老汉再点头哈腰地递上去。那胖兵头收了第二份钱,才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她们过去。

沈渡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城门洞。城门洞里的地面坑坑洼洼的,积水映著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像一张张破碎的脸。他走出城门洞的时候,身后的女人们也赶著骡车跟了上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子。

沈渡站在城门內的大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城门和那几个靠在墙根分银子的兵丁,心里头涌上来一句话,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念了一句。

这世道,吃人的不光是诡异。

河安城比他想像中要热闹一些。虽然已经是傍晚,街上的行人还不少,沿街的店铺陆续点上了灯笼,卖包子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两边的建筑都是灰砖灰瓦,年头不短了,墙根上长著青苔,屋顶上长著瓦松,透著一股子老旧但踏实的烟火气。

沈渡跟春娘她们在城门口分了手。春娘非要塞给他几个铜板当谢礼,沈渡没推掉,只好收了,说了声“后会有期”,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一边走一边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行人、店铺、招牌,一切都像古代的市井画卷,但他很清楚,这幅画卷的底下藏著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才是以后他要面对的玩意。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小红。

他在脑子里把这一路上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小红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其他几个女人都在嘰嘰喳喳地跟他说话,只有她从头到尾没开过几次口。

她好像一直在看他。坐在骡车上的时候,她低著头编辫子,但辫子编了拆、拆了编,好几次沈渡转过头去,都能撞上她的目光。那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当时沈渡觉得没什么,现在倒觉得一阵古怪。

还有在城门口的时候。春娘和其他几个女人都凑在一起凑银子,乱糟糟的,小红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沈渡身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两人確实离得很近。

沈渡皱了皱眉,伸手往怀里一摸。

怀里的碎银少了几块。

他又仔细摸了摸,確实少了。那些碎银是他从青阳观搜刮来的,一共几十两,他用一块旧布包著揣在怀里。现在布包还在,但里头明显瘪了一块,大概少了四五两的样子。

能在什么时候动的手?只能是城门口那一阵。那会儿人多杂乱,兵丁在盘查,女人们在凑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口那场小小的闹剧上。小红往他身边一站,衣袖一拂,手指轻巧地探进他怀里,动作快得连他这个后天境界的修士都没察觉到。

沈渡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摇头笑了。

一个娼班的姑娘,偷了一个道士的银子。这要是搁在地球上,他能直接报警。

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几两碎银又算得了什么?她们被兵丁盘剥,被世人轻贱,靠皮肉换一口饭吃,偷他几两银子,或许只是想在下一座城凑够了钱,少接几个客。

不过这小红倒是好身手,他甚至没有一点感觉。

他把这事放在一边,不再多想。

然后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街边一家酒楼的门匾上。

醉仙楼。

酒楼不大,两层楼,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招牌上的漆皮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里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有划拳的,有说书的,有拍桌子骂娘的,热闹的不像话。沈渡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碎银,迈步朝酒楼走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街对面的巷子口,一道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阴影里。

小红站在巷子深处,背靠著斑驳的砖墙,手里攥著那几块碎银。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偷到银子后的窃喜,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渡的背影,目光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拴在那个灰袍道士的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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