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渊的倒影 纵横:街机时代
月光下,那栋死寂的医院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在墓碑的某个角落里,有四个人类正互相搀扶著,为了一个濒死的同伴艰难地、倔强地活著。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白衣男子不耐烦地呵斥道。
女恶魔收回目光,纵身跃下山崖,粉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等女恶魔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夜色深处,白衣男子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波波头少女扬了扬下巴。
“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对手了。”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颤著声开口:“你……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可能是故意示弱设下陷阱吗?”
“那是对那条狗说的。”白衣男子嗤笑一声:“她匯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那三个人哪怕被科学怪人逼到绝境,也没掏出一件热武器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老玩家。连把枪都没有,不是菜鸟是什么?”
“可……可你为什么要骗她……”
“哼。”白衣男子侧过脸,眼神阴冷地盯著女恶魔离去的方向:“狗只配干活,不配知道真相。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想被奖励骨头?”
“你……你这不是在pua她吗?”
白衣男子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將少女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脸上还掛著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少女嚇得连连摇头,眼泪都跟著甩了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白衣男子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走吧。”
波波头少女咬著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还趴在地上的短髮少年。那孩子正捂著喉咙,断断续续地咳著。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他怎么办啊?他好像……受伤了!”
“小孩子不听话,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让他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可……可这附近都是丧尸……”
“他不是运气很好吗?第一个游戏就3s通关,连上帝都偏爱他。我相信他能渡过难关的。”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当然,要是他运气不好……那也只能说明他不是天选之人。没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波波头少女浑身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看了看白衣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眼眶渐渐红了。
最终,她朝著短髮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ごめん……(对不起)”
说完,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攥紧拳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白衣男子身后,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狗,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
山崖上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远处丧尸若隱若现的低吼。
短髮少年趴在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盯著两人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西八……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谁是垃圾谁就是垃圾!不过是多玩了几个破游戏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西八!我才不会死在这里!你给我等著!我一定会杀了你!”
骂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了一团。夜风呼啸,吹得他单薄的身影瑟瑟发抖。
【医院主楼?殭尸工厂(the zombie factory)】
女恶魔站在主楼锈跡斑斑的电梯井前。
脚下,黄毛的尸体还残留著余温,浓烈的血腥味像撒进蚁穴的蜜糖,正源源不断地將整个殭尸工厂的丧尸都引向这里。
她探头朝下望去——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像是蠕动的白色虫群,挤在漆黑的竖井里,一张张腐烂肿胀的脸仰望著她,黑洞洞的嘴开合著,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別过头,死死按住胸口,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儘量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努力平復著心情,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噁心。
“人类……为什么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不是自己的同类吗?”
眼前的丧尸群里,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那些小小的、腐烂的身影在尸群中跌跌撞撞,像被潮水裹挟的破布娃娃。
她是个恶魔,是从地狱斗技场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她的双手沾满了挑战者的鲜血,也见过最残忍的廝杀,和最血腥的死亡。可此刻,看著眼前这幅同类相食的画面,她却觉得无比刺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和白衣男子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那些曾经被死影强行从她灵魂里剥离的东西——良知、底线、作为一名战士的尊严,正在一点点復甦。
当初作为死影麾下的第一战士,她只需要面对挑战者,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对战。擂台上,胜则生,败则死,刀对刀,拳对拳,堂堂正正。哪怕最后战死,她也能带著战士的荣耀落幕。
那些阴暗的、骯脏的、见不得光的算计,从来都与她无关。她不需要面对这种——把自己的同伴像垃圾一样丟进尸群,让他被活活撕碎的灵魂拷问。
“我……我是一名战士……”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著最后的倔强:“一名有尊严的战士……不是……不是清道夫……”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黄毛的尸体。
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失去平衡,朝著漆黑的竖井坠落下去。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紧接著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撕扯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从深渊里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女恶魔背对著电梯井,肩膀微微颤抖著。长长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晶莹的泪水,顺著她粉色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觉得,自己最后那点引以为傲的、属於竞技场女王的荣誉感,正隨著刚才那轻轻一推,和那具坠落的尸体一起,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