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拾取系统  我能拾取诸天造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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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药园像是被谁扣在一只巨大的瓷碗底下,天光从碗壁上渗下来,灰濛濛的,分不清卯时还是辰时。

江逸尘已经蹲在灵田边上干了大半个时辰的活儿。膝盖骨压得发酸,小腿肚子上像绑了两块铁砣。他握著一柄玉铲——说是玉铲,其实就是最次等的杂玉边角料打磨的,铲刃崩了两个口子,握柄处缠的麻绳磨得起毛,握上去往掌心里扎细小的毛刺。

玉铲在凝露草的根部翻动,入土三分,不深不浅。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十七岁少年的手——修长但粗糙,指节上布满被灵土侵蚀出的细碎裂纹,虎口位置有一块硬幣大小的老茧。一张清秀的少年脸上配这么一双手,像一幅工笔画上被人拿粗毛笔描了几道。

凝露草娇贵得离谱,土鬆了不行紧了不行,光照不能强水分不能多,脾气大得像被惯坏的千金小姐。伺候这些灵药比伺候自己还上心。上辈子好歹是个自由人,骑著电动车满城跑,至少没人敢对他说“三天之內交不出东西就挨鞭子”。

想到这里,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就是肌肉抽搐。三个月了,他已经不太会笑了。穿越到太古神洲这种事,搁小说里是开掛的起点,搁他身上是暴击的开局——原身的灵根是废的。別人的灵根是通畅的河道,灵气哗哗往里灌;他的是被碎石淤塞的小溪,十成灵气灌进去,九成九从缝隙漏走了。剩下的那一丝比头髮还细,在丹田里飘著,像大海上的一片羽毛。

三年了,启灵境初期。同期进来的杂役弟子最低也中期了。前世二十八岁,送外卖猝死在凌晨两点——最后一单连好评都没给。二十八岁的灵魂挤进十七岁的躯壳,像一只脚硬塞进小一號的鞋,走是能走,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你不属於这里。

“江逸尘!”

这声吆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短促,尾音往下坠——不是疑问,是命令的前奏。

江逸尘没回头。整个杂役堂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他插好玉铲站起身,膝盖骨“咔”的一声脆响。转过身时表情已经换好了——恭顺,温驯,眼皮半垂。这是穿越后学的第一个技能:变脸。不需要灵根功法,把自尊摺叠起来收进口袋就行。

刘通从田埂那头走过来。二十出头,走路像急於证明威严的公鸡——胸脯老高,脚步很重,腰上那块“杂役·副执事”令牌撞著大腿,啪嗒啪嗒响。五官各司其职却互不配合:眉毛太浓,鼻子太塌,嘴唇太薄,拼在一起像被人揉皱又展开的纸。

“刘师兄有何吩咐。”

刘通的目光越过他头顶扫了一眼灵田。不像检查工作,倒像逛菜市场——挑挑拣拣,什么都看不上。“血兰花呢?张执事等著用。你弄好了没有?”

血兰花。

江逸尘的手指在袖中轻蜷一下。三天前有人送来一批种子,交代种在药园东角。他打开种子袋心就凉了——那些种子灰扑扑的,表皮皱缩得像被太阳晒死的虫卵。他用指甲轻轻一刮,种皮下露出褐色的乾瘪內皮,没水分,没光泽,没半点生机。不是刚死的,死了至少半月了。他当天报给了当值赵师兄,那位正趴桌上打盹,脑袋埋胳膊里,听到只是“嗯”了一声,眼皮都没翻。

三天过去,种子的死活突然成了他的责任。

“刘师兄,那批种子送来大半已经坏死了,我三天前就报过……”

“放屁。”刘通的声音不大,却利落得像快刀切萝卜。乾乾净净两个字。

这是玄苍宗杂役堂的规则。真相需要一百样东西才能撑起来,诬陷只需要一张嘴。

“赵师兄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刘通往前逼了半步,两人之间缩到不足三尺,“江逸尘,你的意思是赵师兄撒谎?还是觉得我刘通故意针对你?”

这半步逼得很巧。不远不近,刚好越过正常距离,刚好让人不舒服却又说不出什么——像江南的梅雨,没一滴暴雨,却把人从骨头缝泡得发霉。

周围几个杂役弟子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从四面八方黏过来,湿漉漉的,像一层冷掉的粥糊在背上。没有人会替他说话。他不怪他们。上个月有个师兄替人出头说了几句公道话,第二天就被调去打扫灵兽圈,一个月后回来,颧骨都瘦得戳出来了,浑身上下的味三天没散。

江逸尘沉默了几息。不是愤怒——是算帐。他脑子转得比嘴快,上辈子送外卖练出来的。哪个路口能抢三十秒,哪个电梯不用刷卡,哪家店出餐快两分钟,全在心里盘过。到了这儿,算的东西变了——算利害,算得失,算谁惹得起谁惹不起——但算法没变。

反驳刘通,今天就得罪一个副执事。找赵师兄对质,同时得罪两个。事情闹大,引来的不会是公道,只会是刑罚堂的噬骨鞭。

“是我疏忽了。”他低下头,声音温驯得像一头被雨淋透了的羊,“我会想办法补救。”

刘通眯了一下眼睛。这个反应显然让他满意,甚至带著一丝遗憾——大概准备了好几套说辞等著他顶嘴。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滋没味。但他还是把戏做足,下巴一抬:“算你识相。三天。三天之內交不出血兰花,自己去刑罚堂领二十鞭。”

刘通转身走了。灰色背影在雾气里晃了几下,像一条浑水里游走的泥鰍。

江逸尘重新蹲下。膝盖又“咔”一声。

二十噬骨鞭。上个月有个弟子偷了一瓶聚气丹被罚了十五鞭,抬出来的时候从后背到大腿没一块完整的皮肉,整个人像被铁犁翻过的田,白森森的骨头隱约可见。那弟子启灵中期。中期都扛不住十五鞭,他初期的小身板,二十鞭下去,能不能活著走出刑罚堂都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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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慌没用。慌只会把脑子搅成一锅粥。

他一边继续鬆土,一边把可能性过了一遍。领新种子?仓库老钱头看人下菜碟,他去连门都进不去。买?浑身上下翻不出三块下品灵石——其中两块还是碎的。东角灵田有几颗种子还没检查,说实话也只是死得慢一点。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三天之內变出一批血兰花,不然拿命挨鞭子。能改变局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零,零乘以三天还是零。

他握著玉铲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四个弯弯的月牙印。

死局!

感觉血压一下子飆升到二百,一股热气冲向天灵盖……

就在此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晕。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你在一间住了很久的屋子里,某个下午忽然发现墙上还有一扇门。门一直关著,你从没注意过它,但在刚才那一瞬,门板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力道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水面確实动了。

涟漪扩散,一圈,又一圈,归於平静。

江逸尘整个人僵住。玉铲悬在半空,铲尖的泥土一粒粒往下掉。后背从肩胛骨僵硬到腰窝,像一条拉满的弓弦。不是幻觉。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他分得清什么是幻象。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压住心跳。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鬆土。

於是他看到了。

面前那株凝露草的根部,泥土下半寸的位置,有一个白色光点。光极弱,像一根燃尽的火柴头上最后的余烬,在有风和没风之间犹豫著——一闪,一灭,隔两息再一闪。他盯著看了好几个呼吸。闭眼,睁开,光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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