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魂 我能拾取诸天造化
傍晚的太阳把药园灵田染成一片熟蜜色。江逸尘丹田里那四条蚕丝般的灵气安安静静地臥著,偶尔搏动一下,像一只刚吃饱的猫在打盹。
收工。杂役弟子们三三两两扛著农具往回走,伙房方向飘来晚饭的炊烟。江逸尘让小石头先走,自己绕到灵田排水渠边洗玉铲。渠水冰凉,水珠映著夕阳,像一把碎金子撒在渠沿的青苔上。
就在这时候——后颈一麻。
那种熟悉的、叠加在现实之上的薄层无声覆了上来。视野开了。自从中午在仓库一次性捡了十二个光点,他以为今天的额度已经见底,但此刻视野里赫然浮著一个標记。蓝色。方位东北。距离十九步。
瓶颈鬆了,感知范围也跟著扩了。
江逸尘把玉铲插在渠沿,站起身。十九步,东北——杂役区最边缘,挨著仓库区后墙。那地方他路过无数次,一排废弃的农具棚,堆著烂锄头、破竹筐、发霉草蓆卷。杂役弟子们管那叫“老鼠街”——除了老鼠,没人往那儿钻。
他走过去。最里面一间没有门板,掛著的草帘烂得只剩上半截。棚里光线昏暗,空气浮著陈年木料发霉混合铁锈的味道。角落里,蛛网层层叠叠罩著一个半人高的轮廓——灰布烂了大半,露出底下一角暗绿色铜锈。丹炉。
【物品:半枚融灵丹残丹。品质:蓝色。来源:上古丹道残方炼製,丹胚完整度约四成。备註:该丹炉系七年前仓库清理时淘汰,残丹混於炉灰中一併被弃,无人知晓。】
【温馨提示:虽然只剩半枚,但够你现在这个漏勺灵根喝一壶了。赶紧捡,別等老鼠叼走了。】
江逸尘扯开蛛网。灰布一碰就碎,碎屑在斜阳最后一道光柱里翻飞。丹炉铜绿斑驳,三足断了一足半,炉盖和炉口锈在了一起。炉膛里半炉冷灰,灰白细得像麵粉,最上头凝了一层薄壳——七年没人动过了。灰堆正中央,一粒比黄豆略大、表面坑坑洼洼的半截丹药,正安静地散发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深蓝,像把一整片夜空中最浓的那块摘下来揉成了光。
他伸手。指尖触到残丹的剎那,一股灼热的灵力顺著指腹直衝进来——烫。烫得像把刚出油锅的筷子捅进了血管。他咬紧牙关,把丹攥进手心——
“吱!”
冷灰里猛地窜出一只灵鼠,撞翻旁边破竹筐,碎瓦片哗啦散落。江逸尘心臟猛撞了一下肋骨——然后看清了,是老鼠。不是人。只是一只被他打扰了七年清净的胖老鼠。他把丹收进袖口,转身出了棚子。
远处伙房传来锅铲碰撞声。老鼠街一如既往地安静——除了老鼠,没人会来。
杂役房里油灯点了一盏,同屋的五个杂役还在打饭。屋里只有墙角漏水的水缸在滴滴答答。江逸尘盘坐铺上,把残丹放在掌心。
融灵丹——外门弟子冲关才捨得用的丹药,一枚至少二十块下品灵石,杂役弟子不吃不喝攒七个月才买得起一粒。丹药堂的老师傅说过,如今市面上流著的都是简化仿方,药力不足上古正品三成。而他手里这半粒,断口的琥珀结晶体在掌温下慢慢软化,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药香——像深秋落叶堆下埋了一整年的泥土被翻上来那一刻的味道。上古正品。
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这一次跟中午那粒辟穀丹完全不同。辟穀丹是炸——灵力一股脑泼出来。融灵丹是烧——热得均匀深沉,像在三九天冰河里泡了一天被人裹进刚在炉边烤过的棉被。热度顺著经脉往四肢百骸渗透——从丹田到膝盖,从膝盖到脚趾,再从后腰沿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每一节脊椎被烤暖的时候,关节就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啪嗒,像被捏破的气泡。
丹田里的四条蚕丝在这股热度中分化。四条变成六条,六条变成八条。八条蚕丝在丹田里交错编联,织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心,一丝极细极亮的光芒在成形——那是启灵境灵根中心处凝出的第一缕本命灵气。
启灵境中期。
江逸尘睁开眼睛的时候,油灯已经灭了。月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灰色的细线。同屋杂役的鼾声此起彼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老茧还在,但茧周围的皮肤有了一层极淡的莹润——经脉里终於有足够的灵气撑住皮肤。攥拳,指节咔咔响了五声——关节里的灵力在找出口,像刚注满水的竹节,轻轻一捏就往外渗。运转丹田,灵气的流速比中午之前快了至少一半。涓涓细流变成了被碎石淤塞的小溪——水量大了,冲开碎石只是时间问题。
躺在铺上,月光正好落在眼皮上。丹田里那张蚕丝网轻轻搏动,中心那缕本命灵气像一颗初生的星星,微弱,但一直在亮。他碰了碰袖口——枯荣草籽硬硬的还在,辟穀丹圆圆的还在,竹简凉凉的也在。所有底牌都在,而且比昨天多了一张。
明天。好戏。
……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踹门声叫醒的。
“江逸尘!”
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吱呀地晃。刘通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灌进来,把他衬成一个黑黢黢的剪影。灰色杂役袍换了件挺括的,腰上副执事令牌擦得鋥亮——但眼眶底下一圈青黑,领口扣子上下错位,显然昨晚没睡好。焦虑压抑太久会扭曲成凶狠,而他脸上的凶狠已经扭曲到了五官各自为政的地步。
身后跟著两个杂役弟子。一个是门口当值的,上次幸灾乐祸看江逸尘进杂役堂,这次被刘通抓了壮丁。另一个五大三粗,拳头有砂锅大,站在刘通身后像一堵长了腿的墙。
“五天期限还剩三天。”刘通没进门,站在门槛外面——杂役房地面比门外低半尺,站在门槛上天然就比屋里的人高一头。他目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扫了一圈,钉在江逸尘铺位上。“血兰花呢?二十株成株,一株都不能少。”
江逸尘从铺上坐起来。膝盖没有咔——突破之后关节里的灵气像润滑过一样,不再有生锈的涩感。他穿好鞋,走到门口,抬头看著刘通:“刘师兄,血兰花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查清楚?”刘通的右眼皮往上跳了一下,“你个扫药园的杂役,你能查清楚什么?”
江逸尘从袖口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灵力印记在晨光下自动浮现。他举起纸,让门槛外面两个杂役弟子也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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