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袭与反杀 我能拾取诸天造化
月光从南窗的松木窗框上移开了。独立小屋里暗了一层,只剩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银灰色微光——走廊尽头长明灯的反光,隔著七八步远,黯淡得像一根快燃尽的蜡烛。空气里还残留著炼化寒铁矿石时留下的冷冽气息,混著松木窗框的松脂味,在静默中一层一层地沉淀。
江逸尘没睡。
他从傍晚就开始等。赵信那句“这只是开始”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晚上,每转一圈就多磨出一层警觉。他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匀得像睡著了——上辈子在城中村送外卖学来的本事:身体能休息,耳朵能值班。睡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门閂插到底,用废矿石在门閂下方卡了个楔角——门閂被人从外面挑开时,矿石会先落地。最简单的警报器,成本是一块不值钱的废石头。
第二件,把所有家当从袖口掏出铺在枕头底下,一件一件摸过。枯荣草籽硬硬的还在,碎玉残片硌在手心——这些打不了仗,但拼命的时候手里有东西总比空手好。
第三件,他打开了系统界面里標註著“初级合成”的按钮。
第一次用合成功能。界面在意识深处展开——一个半透明圆形区域,像一片被月光照著的水面。他把三块灵石碎片和一截青檀木依次放进去,区域边缘亮起淡绿色光,四件白色物品在圆形中心旋转、融化、重组。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二十息,结束时他感觉像连续做了两套完整的体能训练——精神力被抽走了一截,太阳穴隱隱发胀。
圆形中心浮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纸。纸面泛著极淡的绿色萤光,上面用灵力纹路刻著三道交错的折线,像三个重叠的闪电符號被压扁了印在纸面上。
【简易爆裂符。品质:绿色。效果:触发后產生灵力衝击波,范围三步。特点:声音大过威力,炸不死启灵境,但能炸懵。评价: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警报器。但警报器用好了也能救命。】
他把爆裂符贴在门框內侧离地半尺处——有人推门进来,第一脚踩到的位置。然后躺回床上,握住寒铁矿石,合上眼。他没有真的睡著——浅层睡眠,意识像一块浮在水面上的木板,水下的每一点波动都能透过木板传上来。
子时刚过,门外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
不是老鼠。老鼠的脚步是碎的不规则的,这个脚步声是断开的——三步,每步之间间隔几乎相等。人在躡手躡脚时脚掌从落地到踩实有本能的节奏控制。只有人会有这种刻意的均匀。三道脚步。三道人影在门缝底下的微光里一掠而过,像三把刀刃依次划过灯前。
门閂动了。一根极薄的骨片从门缝伸进来——灵兽骨打磨的,薄如剃刀,韧度比铁好。骨片贴著门閂底部往上抬,动作很慢力道很稳。这是个专业的,至少撬过不下二十扇门。门閂升到一半碰到卡在底下的废矿石——矿石滑落,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叮。
门外静了一息。门被猛地推开。
三道黑影灌进来。月光涌进,照出三张蒙著黑布的脸——不是统一制式黑巾,是隨便从哪里撕下的旧布,大小不一,边缘起毛。临时凑起来的散修,不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三双眼睛各有內容:最前面那个装著急切,第二个是紧张,第三个藏在最后——那双眼睛很冷静,不像是来杀一个“启灵初期杂役”的。月光刚好照在他腰侧,黑衣下摆遮不住的地方掛著一个巴掌大的皮囊,囊口用细绳扎著,鼓鼓囊囊地垂在腰间。暗器袋。散修在宗门夹缝里討生活,短刀是明面上的傢伙,暗器袋才是最后的底牌。
“別动。”最前面那人嗓子沙哑,像长期在乾燥环境里待著的人。手里短刀泛著冷光,刀刃上有几处被反覆打磨过的细小缺口。刀尖指著床上蜷缩的轮廓。
“就、就他?”第二个声音明显更年轻,短刀从正握换到反握——装出一副老练样子,但换握时刀刃蹭到门框刮下一小片木屑。第一个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第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了门框內侧的符纸。
江逸尘在被子里睁开眼。右手在枕头下握住枯荣草籽,左手已按在床板上——身体在零点几息之內完成了从浅睡到战斗状態的切换。
第一步踩实。符纸上的绿色萤光在昏暗中像一颗被点著的火柴头——
轰!
灵力衝击波以门框为中心往外扩散。第一个人双脚被拔离地面,仰倒撞在第二人身上滚作一团。第二个人右手虎口震裂,血顺著刀柄往下滴,在月光里黑得像墨。
“符阵?!情报不对——”
“慌什么。”第三个人没有倒。他在衝击波炸开瞬间往后滑了一步,脚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尖锐摩擦音,刚好站出三步范围。短刀在他手里没抖,刀尖朝下——守势。这个人在评估。
江逸尘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露出整齐穿著的灰布短衫——鞋都没脱。
“三位。”声音平得不像刚被袭击的人,“刘通花了多少钱?”
三个蒙面人同时顿了一下。不是被问住了——是被“刘通”两个字的精准度震住了。蒙著脸压著声半夜潜入,对方却不需要问“谁派你们来的”。他直接说了名字。这意味著他一直在等。
“別跟他废话!”第一个人爬起来,左肩蹭破一块皮肉。短刀在月光里画了道短弧直刺过来——不是要害,是腹部。散修的习惯:不刺要害怕出人命,不刺要害又怕对方还能反抗。他刺了个中间位置。
江逸尘左手从枕头下抽出——枯荣草籽在月光下平凡得像晒了三年的普通草籽。丹田里那缕本命灵气灌进去,在草籽表面形成极薄的灵力膜,猛地收紧,像用手掌挤压一颗熟透的葡萄。龟裂纹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绿色气息,接触空气的瞬间膨胀百倍——三根手指粗的墨绿藤条从草籽表面窜出,零点几息长到手臂粗、三尺长,表面覆满细密倒刺。
第一根藤条缠住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短刀——刀刃砍进藤条像砍进泡透的木头,倒刺反顺刀身爬上他手腕收紧。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叫,鬆开了刀柄。第二根藤条贴地蛇行,在第二个蒙面人后退前缠住他双腿——他挥刀砍断一根,断口处几乎是立刻又窜出两根更细的。
第三根藤条冲向第三个人。他侧身闪开了——启灵巔峰的爆发力让他堪堪避过,藤条擦过黑衣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江逸尘在藤条衝出的同时从床上弹起,冲向被缠住手腕的第一个人。右手在对方腕上一推刀柄——短刀脱手,被他左手接住。
然后他转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已调整好姿態。短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撇子,刚才用右手持刀是为了不让同伙知道习惯。现在两个同伙一个被炸懵一个被藤蔓缠死,没必要装了。
短刀在左手里转了个极快的花,刀光在月光里画了个完整的圆。身体压低,斜线衝来,短刀从下往上撩向肋下。
江逸尘后退一步——后背碰到三屉桌。短刀撩过胸口,灰布短衫被划开半尺口子,刀刃刮过皮肤渗出一串细密血珠。但第三个人的瞳孔在月光下缩了一下——刀刃透过来的反震不是启灵初期的手感。启灵初期在这种刀下应该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刚才那一刀的手感,像砍在冰水泡透的硬木上。
“你不是启灵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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