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血手索卷 大宋实录传
赵衡猛地抬起被扣住的手腕,断印烫痕贴著血手掌心压去。
嗤——
血肉被铜印烫得冒出黑烟。
那只无皮血手剧烈一颤,五指却不松,反而更加怨毒地扣紧他腕骨,像要连断印烫痕一併撕下。
赵衡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却趁这一颤,以黑皮实录重重压住档页。
內库残景里,黑册灰页展开,像一块冷铁压在血夜之上。
他没有写新名。
只將先前五行事实重新压下。
门楣钉厌胜铜钱。
三十七木偶书生辰八字。
街外禁军列队不入门。
陆宅满门血夜未归档。
血手索活名。
每一行落在灰页上,残景便滯一息。
雨停在半空。
火光僵住。
三十七个木偶同时抬起无脸的头,胸前八字扭曲,却不能再向赵衡蔓延。
那处空位也像被什么堵住,暂时无法將他的生辰拖入其中。
一息。
只有一息。
赵衡强忍腕骨剧痛,猛地將另一只手探向正堂案下。
方才从匣缝中撕出的残纸仍被他攥著,可纸角不全,真正关键的一角还压在旧案残景深处。若不能撕下,他今夜等於只看了一场血梦,仍然无法拿出能对抗三日后旧官牒的东西。
血手觉察他的意图,五指骤然收缩。
“活名!”
“赵清砚欠內库活名!”
“赵衡归档!”
“赵衡归名!”
赵衡眼前一阵发黑,脑中雨后霓虹再次碎裂,便利店门口的白光几乎消失,只剩一片潮湿路面。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疼痛把心神拽回。
“归你娘的名。”
他低声骂了一句,另一只手终於摸到案下被血粘住的旧档角。
那一角纸极薄,却像长进了整座血夜里。
赵衡五指扣住,断印在腕上再一次发烫,黑皮实录压住档页的一息即將过去。
他不再迟疑,猛地向外一撕。
刺啦——
雨声重新坠落。
陆宅惨叫轰然灌入耳中。
三十七个木偶胸前黄纸同时裂开一线,街外禁军甲叶声骤乱,门楣厌胜铜钱疯狂转动,方孔中射出一道黑红光,直刺赵衡眉心。
血手也在这一刻从他腕骨上狠狠一扯,像要把他的活名连同旧档一起撕回內库。
赵衡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摔去。
残景破碎。
內库幽暗重新压回眼前。
他重重跌在灰封匣前,脚踝墨线被扯断半截,腕上五道血痕深可见骨,断印烫痕旁渗著黑血。黑皮实录跌在一旁,灰页上的血印仍未散去。
那只无皮血手没有完全缩回匣內。
它仍从匣缝里探出,五指在半空抓挠,指尖一遍遍划向赵衡,嘶哑地索要:
“赵清砚欠內库的一条活名……”
“活名……”
“活名……”
赵衡没有理它。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攥著一角旧档。
旧档边缘焦黑,纸面被血浸得发硬,右侧有一枚残缺军籍印,印文缺了半边;左下压著一截厌胜铜钱拓痕,旁边有三道硃批被刮去,只剩最中央一行字还勉强可辨。
赵衡以断印照去。
血污缓缓退开。
那一行字清晰浮出:
“陆沉舟,八品武官,灭门遗孤。”
赵衡瞳孔微缩。
陆沉舟。
不是他在残景中差点唤出的名字,而是真正写在旧档上的名字。
禁军陆氏满门血夜中,那个从血泊里被拖出的少年,终於在这一角残档上补全了姓名。
他还未来得及细看,旧档忽然自行翻了一面。
背面原本空白。
可內库灰封匣中那只血手猛地一僵,像也看见了什么不该此刻浮出的东西。
纸背上,一行红批缓缓渗出。
红得像刚从人心口蘸出来。
“今夜演武场,陆沉舟必杀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