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及格。”波波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末尾似乎藏著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满意，“但只维持了三秒。放下。重来。”

悬浮的巨石轻轻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刚才那三秒里他连呼吸都不敢。不是怕石头掉下来，是怕那口气断了。三秒。波波先生说“勉强及格”的三秒。他累得像是打了一场三小时的实战。

“好。重来。”他搓了搓手上的石屑，重新把手掌贴上巨石粗糲的表面，闭上了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

“砰！”

巨石砸在地上，扬起几缕灰尘。

“气断了半息。重来。”波波先生站在广场边缘，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轰！”

石头离地四寸，但晃得像喝醉了酒。

“重心偏了。重来。”波波先生连眼皮都没抬。

“咔嚓——”

这次不是砸地的闷响。一道细纹从石头底部蔓延开来，然后那三米高的巨石化成了两半，轰隆隆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滚得满地都是。

孙悟空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虚托的姿势。他愣愣地看著惨烈牺牲的训练器材，咽了口唾沫。

“石头碎了，重来。”波波先生指了指广场另一端——那里还有一整排一模一样的巨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松树墙前面，像是在排队等著挨揍。

孙悟空认命地走向下一块石头。

第一个月，他觉得这块石头就是他一生的宿敌。第二个月，石头开始变轻了——不，不是石头变轻了，是他体內的气终於从沸水变成了温水，从温水变成了一条平稳到几乎没有波动的大河。第三个月，他能维持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然后是一整个上午。

第三个月末的一天，他单手托著巨石，忽然开口：“波波先生，我可以试试两只手各托一块吗？”

波波先生沉默了两秒：“另一块在那边。自己去搬。”

孙悟空放下右手的石头，小跑到广场另一端搬来了第二块。

两块巨石一左一右，同时在他掌心上方悬停。他能感觉到两股气在身体里分成两条支流，像一条大河在中游分出了两股水道，都不急，都不乱，各自稳稳地注入两块石头。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很纯粹的、因为做到了某件以前做不到的事而產生的快乐。这种感觉和打贏武道会完全不一样。打贏是爆发，是沸点，是一瞬间的释放。而托著这两块石头的感觉——是安静。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几乎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安静。

“天界的早晨真漂亮。”他忽然说。

波波先生没有接话。但悟空觉得自己在那一刻，感觉那双白色的眼睛好像弯了一点点。

第四个月，波波先生开口了。

“巨石训练结束。”

孙悟空把最后一块石头轻轻放回地面。

那块石头的表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浅浅的、五指形状的凹痕——不是他捏的，是日復一日的气流冲刷出来的。

“你的气已经不再內耗了。”波波先生走到他面前，白色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但只是平息了內部的风暴。接下来你要学会的是——如何把那七成的力量从別的地方拿回来。第一项训练的结业考核只有一句话，现在你回答我。气是什么？”

孙悟空盘腿坐在地上，托著下巴想了很久。

龟仙人老爷爷说，气是生命能量。猫仙人说，气是战斗时的直觉延伸。但波波先生的意思——好像都不是。他让我用气托石头，不是用气做武器，是用气做另一只手。手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感受的。

“是……延伸。”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在说出口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工具的延伸。是触觉的延伸。就像手上多了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或者多了很多根。用它去碰石头，就能感觉到石头的里面——不只是表面，是里面每一粒沙子。”他抬头看向波波先生，“您刚才是让我用气去摸石头？”

波波先生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做了一个孙悟空从没见过的动作——他微微点了点头。

“及格。”

孙悟空从地上跳起来，尾巴在身后抑制不住地画了个圈。

波波先生见此，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动。

“那么开启第二项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