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发乾。

他见过最高的灵素是高塔之灵，107。

那时候他已经觉得足够强大。

而537……这是什么概念？

融合。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名字的含义。

那些不同的名字，就是被它融合的、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死去的人，一个被它吸收进自己身体的灵魂。

它融合了他们，所以拥有了他们生前拥有的一切：夸娥氏的大力，费安图瑞的某种能力，訶利.訶罗的……那些神名不是它自己的，而是那些被它吞噬的、曾经拥有这些神灵因子的人？

它和高塔之灵不一样。

高塔之灵的能力再多，也只来自狄刻女神一个源头。

而这个东西......

它是无数人的尸骸拼凑而成的怪物。

李文轩垂下眼睫，继续保持著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样子：略微不安，略微疲惫，但仅此而已。

他不能让它知道自己能看见它。

只要它不知道，自己就没有满足被攻击的条件。

“运气不错。”

格林的声音忽然从左边传来，紧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拖动声。

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手电筒朦朧的光晕中，手里提著一个东西，那东西大约有两三岁小孩那么大，四肢垂著，一动不动。

“居然真有落单的。”格林走近，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李文轩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只恶灵。

它还在。

就站在格林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那些扭曲的眼睛盯著格林手里的猎物，又缓缓转回李文轩脸上。

李文轩收回目光，看向格林，声音控制得刚刚好，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急切：“太好了，我们快回去。”

格林点点头，显然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他转身往来路走去，手电筒的光柱晃动著，照亮前方狭窄的甬道。

李文轩跟上去，脚步儘量保持自然。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只恶灵还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开。

格林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他的眼睛对怪物、对神之子敏感得像雷达，但对恶灵，尤其是这种存在方式的恶灵，似乎完全没有感知。

李文轩想，也许这就是术业有专攻，或者，这种恶灵的存在方式，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

两人沉默地走著，脚步越来越快。

当第一缕月光从井口般的出口洒下来时，李文轩几乎是小跑著冲了上去。

“呼～”他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肺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著，怎么都吸不够气。

冷汗这时才从额头上渗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格林从后面上来，看著他这副模样，摇摇头：“你胆子也太小了，就下个地道，至於吗？”

李文轩没说话，只是喘著气，慢慢直起腰。

他没有解释。

吊坠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不能与人分享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看向格林手里提著的那个小东西，一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变异鼴鼠人。

在手电筒的光下，那东西……居然有点丑萌？

它闭著眼睛，大概是因为长期不见阳光，皮肤是一种病態的惨白色，薄得几乎透明，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些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隨著它的呼吸微微搏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它的长相有点像魔戒里的咕嚕，尖削的脸，大得不成比例的耳朵，但比咕嚕更诡异一些。

牙齿露在唇外，比獾的犬齿略小，但密集得多，中间两颗格外尖锐，牙根处覆盖著一层铁锈般的红褐色，在手电筒光下泛著金属的寒光。

手指甲又尖又长，弯曲如鉤，是纯粹的黑色，尖端锐利得像淬过火的铁。

“它不会醒吗？”李文轩问。

“会。”格林晃了晃手里的绳子，“但不怕。这是我们家族特製的，能抑制怪物体內的灵能，灵能被封住，它们就跟普通野兽没什么区別，力气大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还是有点力气的，所以得捆紧点。”

他提起那小东西，塞进背包旁的网兜里，拍了拍手：“走吧，回去了。”

李文轩跟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绳索。

攀岩用的绳索还垂在井口边缘，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

“那些绳子”他指了指。

格林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要了，不值什么钱，太臭......嘖，反正我不想再进去拿。”

两人沿著山路往下走，月光洒在碎石路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三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卡洛加山脚下的旅店。

格林把小鼴鼠人关进车后厢，转身对李文轩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去睡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他揉著脖子往旅店门口走，李文轩跟在后面。

“晚安。”李文轩说，“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格林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什么都新鲜，后来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下次有机会，再带你见见世面，不过......到时候可別这么胆小了。”

他走进门，消失在楼梯口。

李文轩跟进去。

旅店老板居然还没睡。

他坐在柜檯后面，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身上沾满了泥土，还有蝙蝠粪便的痕跡，空气中隱约飘来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老板张了张嘴，又明智地闭上了，侧过身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目光刻意避开他们。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老板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门外深沉的夜色，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