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理会索森·道格尔，端著点心走进了茶水间深处。

他女朋友的儿子特別喜欢吃公司准备的一种曲奇饼，那种曲奇不甜不腻，奶香味很足，外面很难买到。

既然都来了，不如多拿一点，反正不吃白不吃。

茶水间里传来珂曼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索森·道格尔站在原地，目光在手机和监控摄像头之间来回游移。

的確，和公司刚成立的时候相比，现在各方面都逐步完善了，监控也装上了。

那个半球形的摄像头就装在墙角，正对著前台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只不眨的眼睛。

但如果他站的位置……

索森·道格尔往旁边挪了半步，仔细观察著摄像头的角度。

没错，他现在站的位置，正好是摄像头的死角。

那个角度只能拍到他的后背，就算拍到他伸手，也拍不到他手里拿了什么。

只要动作快，没人能看清。

就算事后被怀疑，那又怎么样？大不了还回去就是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黄金吊坠上。

如果是实心的，两三千美元总是有的吧？两三千美元啊，顶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该死的！斯科特那个黄皮猴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肯定是温蒂给的！那个贱人，明明自己比斯科特帅多了，她为什么找那个黄皮猴子不找自己？

索森·道格尔心里翻涌著嫉妒和不甘，手指却不自觉地蜷曲起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他想起在印度的时候，自己去那些贱民的店铺里“拿”东西，从来没有人敢管他。

那些低种姓的人，就算看到他在拿，也会假装看不见，低著头等他离开。

这就是种姓的规矩，上下尊卑，天经地义。

到了阿美莉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这种事了。

这里的人可不管什么种姓不种姓，被抓到就是警察局，就是法庭，就是监狱。

但今天不一样。

他不喜欢斯科特，从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欢。

那个黄皮肤的小子，凭什么能得到温蒂的青睞？凭什么能让丹特·奥康纳另眼相看？偷他的东西，算是替天行道吧？

索森·道格尔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上手机的金属边框。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衝破胸腔。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刺激，这种紧张，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

下一秒，他的手指收紧，將手机攥在手心。

那条黄金吊坠从桌边滑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连同手机一起，迅速塞进了西装的內袋里。

布料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索森·道格尔侧身对著茶水间的方向，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抬手理了理头髮，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没人出来。

没人发现。

前台那边，艾米丽依然戴著耳机看电影，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偶尔笑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索森·道格尔深吸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种得意，那种兴奋，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

他端起那盘草莓蛋糕，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顺手把蛋糕丟了进去，现在他有了更值得庆祝的东西，这该死的甜点算什么？

走到茶水间门口，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內袋。

指尖触到吊坠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质感，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心又狂跳起来。

是真的黄金。

他摸过太多黄金了，从小在黄金商人的家庭长大，真金假金，他上手一摸就知道。

这个吊坠的份量，这个质感，绝对不会错。

“道格尔。”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索森·道格尔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珂曼·鲁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著一盘堆成小山的点心，各种饼乾曲奇堆得摇摇欲坠。

“干、干什么？”索森·道格尔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锐得多，带著某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慌乱，於是他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试图抢占先机，“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珂曼·鲁邦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胸前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最终，珂曼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你们组现在是最后一名。”

说完这句话，他端著那盘堆成小山的点心，径直走向公司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索森·道格尔站在原地，直到珂曼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不行，他也得走。

不能在公司和斯科特碰面，万一那小子发现自己手机丟了，肯定会闹起来。

温蒂和丹特·奥康纳都向著那小子，自己留下来只会吃亏。

对，现在就走。

索森·道格尔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他刚离开，李文轩从厕所出来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办公区。

安静如常。

前台那边，艾米丽依然戴著耳机看电影，偶尔发出一声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珂曼·鲁邦和索森·道格尔已经不见。

李文轩的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空了。

手机不见了，连同那条黄金吊坠。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张空荡荡的桌面看了两秒。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好像丟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一张用过的纸巾。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