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巢都 穿越群星,带着文灾人联转进战锤
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每一段对话,每一份文件。
小灰的分身在她的子网络中无声地记录著。將这些数据分类、整理、压缩,通过快子通讯实时传回她位於联合星的主意识中。
这几乎是完美的间谍手段,至少相对於本宇宙的科技水平来说。对方没有任何手段可能检测到她的存在,除了某些极其厉害的灵能者,或许他们能够用奇妙的亚空间感知发现这些小灰尘。
小灰的分身没有急著衝刺,而是巧妙地寻找著船上的数据中枢,精妙地绕过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检测机制。
舰船上的数据存储方式让它的处理器卡顿了0.1皮秒。这不是联邦的数据网络,没有清晰的层级结构,没有友好的检索界面。帝国的数据存储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杂乱无章的垃圾堆。纸质文件,电子记录,甚至是某个湿件大脑中的生物存储单元。数据就这样被胡乱地堆叠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索引。
杨锦此时正和小灰呆在一起,他们坐在一个科学理事会的会议室里。会议室外面是一些生物科学官,他们正在分析刚才小灰找到的机仆和湿件结构。
杨锦看著投屏在墙壁上的超高清4k原画质无损实时直播,甚至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从某处掏了一支笔无意识的转起来。
这一切在杨锦的脑中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他第一次了解到战锤时便被这些令人生厌的褻瀆机仆噁心到了,但直到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他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看著还在蠕动的血肉大脑,那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巢中的屁民们若是不小心顶撞了机械教或者隨便什么略高位者,那么他们就可能被抓去“赎罪”——在没有任何麻药的情况下开膛破肚,掏去无用的心与肺,摘去低效的四肢,刺入更加高效的机械义肢,注射让人不会因为剧痛而昏死的药剂,把脑子“稍加改造”变成只能听从命令的可怜奴隶。不幸的是,改造大脑的过程中虽然会去除额叶,但通常会失败,倒霉的人们必须带著自己的意识清晰的迎接下一步。
下一步会是什么呢?常常是被固定在生產线上充当人肉机械臂,凭藉著改造过的身体进行永恆的工作和感受无尽的痛苦,直到麻木,直到肌腱绷断,直到生命维持系统失效,直到永恆。几百几千年后,一个又一个永恆之后...
真是太黑暗了,杨锦想著。难怪黑暗之王那么强悍,这些在帝国里比蚂蚁还常见的机仆们的黑暗痛苦与无尽祈求全都像灌泡芙一样狠狠从黄金马桶里冲入帝皇。帝皇在亚空间里的样子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帝皇,而是变成了——黑暗之王。
一旦这种级別的亚空间神明出世,整个银河的人类都会被献祭,全银河会掀起一场无尽的亚空间风暴。就连当年最弱的紫色小粉蛇的出世,都导致灵族帝国直接摔得比某个牢不可破的组织还碎,灵族直接近乎灭族。这也是为什么亚空间四小贩会死死把帝皇按在黄金马桶上,如果他站起来变成祂,那么黑暗之王肯定会把四小贩全都狠狠揍一遍然后把祂们全都狠狠终极侮辱。
杨锦默默在平板上添加了一个新议程:迁入人类帝国平民。
回到小灰的纳米机器人,它先从最容易接触的数据开始——导航记录。
舰船的导航资料库记录了最近一百年的航行路线。通过分析这些航线,小灰成功绘製了一张覆盖大半个远东星域的简易星图。每一个跳跃点,每一个停泊站,每一条贸易路线。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的资料库中,等待著被解读。
接下来是通讯记录,舰船与帝国各地之间的通讯,虽然大部分都经过加密,但这些老旧的加密算法在小灰面前形同虚设。贸易合同,军官之间的密谈,一些带有宗教色彩的祈祷词。小灰將它们全部记录下来,等待著从中提取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最后是那些更隱秘的东西,舰长的私人日誌,技术神甫的维护记录,甚至是底层船员之间的閒聊。小灰的语言模型在反覆训练下已经能够完美理解帝国哥特语的各类方言和俚语。每一段对话,每一条记录,都在將它对这个宇宙的认知向前推进一步。
二十四小时后,小灰的分身开始向著此行最重要的目標移动——达戈努斯巢都。
当小灰从帝国舰船蔓延至达戈努斯的地表时,它的扩散范围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这颗星球的地表被黑色的工业都市完全覆盖。无数高塔从地面升起,刺入永远灰濛濛的天空,塔与塔之间用粗獷的金属通道连接,远远看去像一个丑陋的巫师帽子。工业区的烟柱將云层熏成了黑灰色,而在这片灰色之下,是数以亿计的、拥挤的生命。
巢都,小灰在资料库中找到了这个词的定义:一种自给自足的巨型都市结构,通常建造在远古时代的地表废墟之上,由金属、岩石和数千年的人类汗水浇筑而成。在帝国疆域內,每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几乎都有一座巢都,而达戈努斯的这座被称为“永恆壁垒”。
小灰从地表的下水道系统渗透进去,那里的水流浑浊,充满了工业废料和人类的代谢產物。小灰的分身在水中无声地流淌,绕过那些古老的排水管道,穿过那些被铁锈封死的闸门,最终从一处废弃的净水站中涌出,融入了巢都底层的空气。
底层的空气对人类来说几乎无法呼吸,鉕素燃烧后的废气、霉菌的孢子、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这处没有阳光照射之地的独特气息。小灰將这一数据记录在案,然后开始向上攀升。
巢都是分层的,每一层都是一座独立的城市,有它自己的街道、市场和居民。但越往下,越接近地下,生活的条件就越恶劣。底层的人们挤在狭窄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呼吸著由上层传来的废气,吃著由尸体公会回收的、被称为尸体淀粉的灰色糊状物。
小灰的纳米机器人流过一个底层的食品分发站。那里排著长队,人们沉默地等待著,眼神空洞,没有交流。分发站的工作人员打开一桶灰色的糊状物,用一把生锈的铁勺將它舀进每个人伸出的容器中。
这是尸体淀粉,小灰的分身通过分析灰色糊状物的化学成分,得出了与沈怡的舰载ai初步翻译截然不同的结论。
它不由豆类构成,至少不主要是。但这东西的核心成分確实源自人类及动物的蛋白质回收...它在资料库中默默地更新了“尸体淀粉”的词条:一种將人类尸体、工业废料和真菌混合加工而成的合成食品。被称为“帝国底层的基础营养来源”。每食用一单位,相当於间接参与帝国伟大的资源循环。
正在喝果汁的沈怡神色猛然一紧,她此前看著尸体淀粉的哥特语字符还以为那是什么豆类食品,没想到却是这些宛如垃圾的鬼东西,甚至確实是食品。
第三十个小时,小灰的分身终於抵达了巢都的上层,那些靠近天空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清洁了许多,光线也更充足。人造的阳光从穹顶的发光面板中洒下,在宽阔的街道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人们穿著整洁的衣服,在商铺之间穿梭。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这是小灰进入这颗星球以来,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但最让小灰感兴趣的,是那些建筑。帝国风格的建筑,哥德式的尖顶,飞扶壁,以及无处不在的骷髏浮雕。但在这颗星球上,这些东西不像是被强行移植的外来文化,而是像长在骨子里的东西。
永恆壁垒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宫。它的外观看起来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厚重的砖墙、狭窄的射击孔、以及高耸的塔楼,无一不在提醒著来访者:这座宫殿的主人不只是贵族,更是军人。
在巢都的另一侧,是一座同样巨大的哥德式教堂——国教圣殿。它的尖顶刺入穹顶的最高处,彩绘玻璃窗上描绘著圣徒与恶魔的战斗场景,正门处的浮雕上刻著一句帝国箴言:
“在残酷黑暗的遥远未来,唯有战爭”
小灰將这句箴言翻译成联邦標准语,纳入资料库。
然后继续向上,向著巢都最核心的贵族区,缓慢渗透。
巢都的上层,是冯·瓦兰修斯家族和他们的附庸贵族们居住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不再有底层的拥挤和杂乱,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花园、人工湖泊和精心修剪的草坪。街道由光滑的石板铺成,两侧的路灯用黄铜铸造,灯罩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纹。僕人们穿著整洁的制服,在街角等待著主人的召唤。
那些贵族的別墅更像是一座座小型的宫殿,占地广阔,装饰华丽。小灰的分身从花园的围栏缝隙中渗入,沿著排水管道爬进了其中一座別墅的內部。
这座別墅属於阿格里皮娜的一名远房亲戚——一个名叫“马库斯·冯·瓦兰修斯”的中年男人。小灰的分身在別墅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解码后得知:这傢伙正秘密地与科罗努斯扩区的某支海盗势力勾结,用家族的贸易线路换取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型舰队。
小灰將这份情报存入加密分区,加上了“帝国政治”的標籤。人类联邦现在不需要这个,但未来谁也说不准。
在另一座別墅中,小灰的分身发现了一位退役的帝国军官,他保留了一份详细的“远东星域军力布防图”。虽然已经四十多年了,但对沈怡评估这个宇宙人类帝国的军事力量来说,这个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
小灰將这份布防图完整地扫描、压缩、加密,然后传回主意识。
第四十八小时,小灰的分身已经在达戈努斯巢都中扩散到了几乎每一个角落。近千万公民的日常通讯,贵族之间的密谋,商人的交易记录,甚至是底层工人在酒馆中的閒聊。小灰將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分类整理,然后源源不断地传回联合星。
在达戈努斯巢都最高处的那座尖塔顶端,一扇狭窄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阿格里皮娜坐在书桌前,手中握著那两枚银色的等离子核心,在烛光下反覆端详。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数十亿个纳米机器人正从她书桌的木纹纤维间隙中缓缓爬过,將她的每一份文件、每一段通讯、甚至是她写在便签纸上的每一个数字,无声地记录在案。
小灰在阿格里皮娜的私人书房中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扫描了书架上的每一本纸质档案;它在她的通讯阵列中逗留了十分钟,复製了最近三个月內所有未加密的通话记录;它甚至在那台被她视为“私人珍藏”的古代数据板中停留了半分钟。那块数据板来自泰拉,里面保存著一份数千年前的文学作品。
小灰的分身还注意到,阿格里皮娜的壁炉上方,掛著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著帝国海军的军官制服,站在一艘巡洋舰的舰桥上,与阿格里皮娜有著相同的银灰色头髮,相同的锐利眼神。
小灰將这个图像记录在案,然后从壁炉的烟道中悄然离去,融入了巢都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