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暴降生 权游:火与血之外的龙王
“我该看看她。”
他的声音很轻,但戴瑞没有再拦他。
產房里的空气比走廊更闷,混著血腥味和某种更深的、潮湿的焦灼气息,像是暴风雨的雨水从石墙裂缝中渗进来的同时,也把火山深处的硫磺带了上来。蜡烛点了好几支,但火焰在漏风的窗欞前不停地晃动,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蕾拉·坦格利安躺在產床上。亚麻布还没有盖过她的脸。学士正在床尾收拾那些染血的布巾,看到韦赛里斯进来,手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叠布,没有说话。
韦赛里斯走到床边。
她的眼睛已经被合上了。她的银金色头髮披散在枕头上,被汗水浸成一缕一缕的,还保持著刚才剧痛中辗转挣扎的形状。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自己咬破的。她的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半屈,指尖还沾著被褥上的绒毛——在最后的阵痛中,她攥紧了手边的毯子,直到指节发白,直到最后一口气离开她的身体。她最后做的事是给她女儿起名字。不是遗言,不是嘱託,是名字。好像她知道自己来不及做別的,只能把一个名字塞进暴风雨里,希望它被记住。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著她的脸。他想说“我记住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记住了她嘴角那道自己咬破的血痕。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抚平,把那只垂在床边的手放回她身侧,然后把亚麻布拉上去,盖过她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睡著的人掖被角。
“银金色,”他轻声说,“和丹妮莉丝一样。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丹妮莉丝一样。嘴角笑的时候只动一边,因为她在忍。忍这个世界给她的所有不好,不让它们漏出来。”
站在门口的戴瑞低下头。学士放下手里的布巾,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韦赛里斯没有看他们。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亚麻布下那张脸的轮廓,他会在接下来很多个睡不著的夜里反覆想起。然后他抱著丹妮莉丝走出產房,回到了走廊里。暴风雨还在咆哮,火山在夜空中吐著暗红色的蒸汽。他的膝盖还在发抖,高烧还没退。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丹妮莉丝。她不哭了。她还在攥著他的拇指,用那五根小得透明的手指。她不知道他刚刚替她看了母亲最后一眼。她不知道他刚刚替她把母亲的手放回身侧。她不知道她的名字是母亲用最后一口气起的。她只知道抓住他。抓住唯一还活著的东西。
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雷声——是更沉重、更撕裂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碾碎了。戴瑞走到窗边,透过被暴雨打得模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变了。
“舰队,”他说,“港口里的舰队。风暴正在把它撕成碎片。”
韦赛里斯没有动。他知道这场风暴会摧毁坦格利安最后的舰队。他在高烧中看到过那些船的残骸被巨浪衝上龙石岛的黑沙海滩,龙骨断裂,风帆撕成布条。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母亲死在產床上,舰队死在港口里,君临的篡位者正在追杀所有坦格利安。他们没有船了。他们被困在这座火山岛上了。
他低头看著丹妮莉丝。她不哭了。她还在攥著他的拇指。
“戴瑞爵士。”他开口了。声音因为高烧和沉默而嘶哑,但语调不像一个八岁孩子。“我要的不是铁椅子。”
戴瑞从窗边转过身。
“我要龙。”
戴瑞愣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关於龙穴已经废弃了多少年,关於龙已经灭绝了多少代,关於眼下比找龙更重要的是怎么在舰队全毁、追兵將至的情况下活著离开这座岛——但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看著韦赛里斯,看著那双因为高烧而发亮、却异样冷静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八岁孩子面前找不到任何话。
“殿下,”他压低声音,“龙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龙蛋还在。”韦赛里斯说,“我梦见了它们。在高烧里。龙穴最深处的熔岩河,岩壁上的瓦雷利亚符纹,龙蛋,六枚。最大那枚是黑色的,壳面上有暗红色的纹理,在呼吸。”
戴瑞的脸色变了。龙石岛藏有龙蛋是坦格利安家族世代流传的传闻,在红堡服侍过三代国王的戴瑞当然听说过。但传闻是传闻,一个八岁孩子在高烧中说自己梦见了龙蛋的確切位置,这不是传闻——这是龙梦。他在坦格利安家族服侍了大半辈子,知道龙梦伴隨著真龙血脉代代传承,有些人的龙梦比他人强烈得多。征服者伊耿的祖先丹妮丝就是靠一个龙梦预见了瓦雷利亚末日。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在龙梦中看到了龙蛋。
但预言和疯狂在坦格利安血脉中从来只有一线之隔。戴瑞想起来蕾拉王后怀孕时那些尖叫著醒来的夜晚,想起来疯王在铁王座上对著空荡荡的王座厅喃喃自语。他看著韦赛里斯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因为高烧而发亮,但没有一丝疯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狂热,是篤定。
“殿下,”戴瑞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说的这些……您確定不是高烧的幻觉?”
“不確定。”韦赛里斯说,“所以我要去验证。如果龙蛋真的在那里——那我梦见的其他东西也是真的。劳勃会追杀我们。他的舰队会来龙石岛。守军会献城。我们没有船了,逃不掉了。我们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找到龙。”
戴瑞沉默了很久。窗外风暴仍在撕扯港口里那些残存的船壳,木板断裂的声音隔著厚重的石墙仍然清晰可闻。他看著韦赛里斯怀里的丹妮莉丝——那个刚出生不到半个时辰的女婴,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已经被命运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他单膝跪地。
“如果龙蛋不在那里——臣会用这把剑护送殿下和公主去布拉佛斯,在那里继续守护你们,直到臣死。”他抬起头,目光与韦赛里斯相遇。“如果龙蛋在那里——臣会做殿下需要臣做的任何事。”
韦赛里斯把丹妮莉丝往怀里拢紧了一点。“先去龙穴。”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通往城堡地窖的石梯。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它像一条正在舒展开翅膀的龙。
戴瑞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