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下 权游:火与血之外的龙王
“臣也欠雷加王子一条命。不是因为他救了臣——是因为臣没能救他。臣教他使剑,教他骑马,教他怎么在比武场上保住自己的肋骨。他学得很快——太快了。他三岁就能握稳木剑,五岁就能在训练场上把臣逼退三步。臣那时候就知道,他会成为七国最优秀的骑士。但臣从来没教过他如何在战场上面对一个拿著战锤的疯子。他死在三叉戟河的时候,臣在龙石岛护送殿下的母亲。臣应该和他一起上战场。臣欠他一条命。”
韦赛里斯沉默了很久。贝勒里恩在他脚边翻了个身,把尾巴从他的脚踝上鬆开,蜷到另一侧去了。
“你不欠我们什么,戴瑞爵士。”
“臣欠的不是殿下。臣欠的是雷加王子。臣教了他一辈子剑术,到头来没能保护他。臣也欠伊里斯国王——不是疯王,是年轻时候的伊里斯。臣没能拦住他变疯,没能保护伊莉亚公主和她的孩子。臣这大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护住。这一次,臣不会再失职。”
韦赛里斯看著他——看著这个花白鬍子的老骑士跪在岩浆河畔,握著剑柄的指节已经变形,肩胛骨的位置確实比左边高出一截,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跡。他刚才说自己不年轻了,他说对了。他在这里藏十年,可能活不到龙飞出去的那天。但他还是跪在那里,剑尖朝下,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
韦赛里斯伸出手,把戴瑞从地上拉起来。戴瑞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握剑的指节已经变形。韦赛里斯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只能握住戴瑞的两根手指。但戴瑞没有笑,也没有说“殿下不必如此”。他只是看著韦赛里斯,等著。
“那就留下吧。”韦赛里斯说。
戴瑞把剑收回鞘中。他没有说“臣遵命”。他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戴瑞消失在龙石岛的地表之上。他白天在龙穴里整理物资,深夜去渔村找那个修船工老兵。第一次接头,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才敲了那扇旧木门。老兵打开门,看到戴瑞的脸,愣住了。他没有问“你还活著”——他在君临当过二十年兵,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该问。他只是让戴瑞进来,把门关上,然后听他说完了需要的东西。第二次接头,老兵已经把食物和布料准备好了,放在码头尽头一艘废弃的渔船里,用油布盖著。第三次接头,他多放了一小袋柑橘——他说是商船从多恩运来的,价钱不贵。他不確定龙穴里住著谁,但柑橘不容易坏,而且能预防坏血病。
老兵都曾是戴瑞的部下。他们不知道龙穴里的真相,只知道戴瑞需要补给。他们不问,他从不解释。这是一种沉默的默契,建立在三十年的同袍情谊之上。
物资被分批搬进龙穴。醃肉、乾鱼、硬麵包、乾酪、蜂蜜。淡水从冷凝水石坑取,储了十几罐。药品也被清空了——退烧的柳树皮粉、止血的金盏花膏、缝合伤口用的羊肠线,还有一瓶封存的罌粟花奶。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侧洞的石台上,標籤朝外。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舰队在龙石岛靠岸,铁靴踏上了城堡的石阶。守军献出了城堡,几个还没投降的士兵供出了蕾拉王后的死讯,带著史坦尼斯的人搜查了育婴室、厨房、地窖、塔楼——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他们找到了空摇篮、被海水泡烂的襁褓碎片和几件从舰队残骸里飘上岸的儿童衣物。有人提到暴风雨那晚看到小王子的身影在火山口方向出现过,但没人敢跟上去——火山口的蒸汽柱和硫磺气味让最老练的士兵都不敢靠近。史坦尼斯在龙石岛搜了三天,火山口的蒸汽熏得士兵睁不开眼,龙穴入口的铁柵栏后面只有黑暗和硫磺的气味。没有人想到要去检查那扇柵栏是不是新换的。没有人想到柵栏后面不是死路,是一条通往火山深处的甬道。龙穴的正式入口被瓦雷利亚石工封存了数百年——只有坦格利安的血脉才能打开。史坦尼斯搜一百遍也不可能找到。
第四天,他的舰队离开了。他向君临报告:坦格利安遗孤已死。
史坦尼斯的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那天傍晚,韦赛里斯在岩壁上刻下第一道计时刻痕——四道短痕,一条斜线,代表五天。戴瑞从甬道里走出来,抱著一捆从渔村取来的布料。他走到韦赛里斯身边,在岩浆河畔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殿下今年八岁,”戴瑞说,“殿下在想守军献城、舰队路线和瓦雷利亚石工封印。臣不是在问为什么。臣只是想说——臣这辈子见过很多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像殿下这样。”
韦赛里斯看著岩浆河。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藏在了光和影的交界处。
“你见过坦格利安家的龙梦。”他说。
“是。”
“那就当是龙梦吧。”
戴瑞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火山灰,走回侧洞去整理那捆布料。韦赛里斯继续看著岩浆河。他知道戴瑞不会停止怀疑——一个在君临宫廷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御林铁卫,早就学会了不相信任何表面的解释。但戴瑞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刚刚把“殿下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吞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龙正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