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步 权游:火与血之外的龙王
丹妮莉丝在她出生第十个月的最后一天,鬆开了扶著岩壁的手。
韦赛里斯正在岩浆河畔切羊肉。贝勒里恩趴在他脚边,竖瞳追著他手里的刀。黑龙已经长到了猎犬大小,鳞片从湿润的炭灰变成了纯粹的暗黑,只在喉间还留著几片炭灰色的细鳞。它知道肉是给它的,但它不催。它只是等著,尾巴尖在石地上缓慢地扫来扫去。
他把切好的肉块放进石盘里,抬头看了一眼丹妮莉丝。她扶著侧洞门口的岩壁站著,两只手扒在石壁上,脚趾抠著石缝,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数过,她扶著墙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今天这次已经超过了之前所有的纪录。她还没有迈出过一步。每次她想迈步,就会先蹲下来,恢復四肢著地的姿势,然后爬向他。她的爬行速度已经快到他必须用余光一直盯著她,以防她爬进岩浆河里。但她还没有走过。
他低头继续切肉。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转过身——丹妮莉丝仰面摔在地上,离岩壁有两步的距离。她不是扶著墙摔倒的。她是鬆开了手,迈出了步子,然后摔倒了。他错过了那一瞬。但她还在动——她翻身趴在地上,手掌按在石地上,膝盖收拢,脚掌踩地,站了起来。她的手在空中挥舞著找平衡,膝盖抖得像暴风雨中的船桅。但她站著。没有扶任何东西。
然后她迈出了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她走向的不是他——是贝勒里恩的尾巴。黑龙的尾巴尖正在石地上扫来扫去,在她眼里大概和戴瑞从渔村带回来的布偶差不多。她走了六步,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抱住了那条尾巴。
贝勒里恩转过头,竖瞳盯著那个掛在它尾巴上的小东西,尾巴僵在半空中。它没有抽开。它只是保持那个姿势,像一尊石像。直到丹妮莉丝自己鬆开手,滑坐在地,仰头看著它的鼻孔,发出一声满足的“啊”。黑龙喷出一股带著硫磺味的鼻息,把她刚长出来的银色绒毛吹得贴在头皮上。她眨了眨眼,打了个喷嚏,然后笑了。
韦赛里斯放下刀,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检查了她的膝盖和脚掌。没有破皮,被石地硌红了。她看著他,伸出手抓住他的拇指,拽著站起来,又走了两步,摔进他怀里。他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哭之前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她哭了几声就停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用他焦黑的衣领擦自己的眼泪和鼻涕。
“你走了六步。下次你会走更多步。然后你会跑。然后你会追在龙的尾巴后面跑。然后你会骑在它背上,和它一起飞。但不是今天。”
她当然听不懂。但她认得他的声音。她用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啃了啃他的肩膀,然后抬起头,指著岩浆河对岸那些在热流中安静明灭的龙蛋,发出一个短促的、带著疑问的音节。“龙蛋。”他说。她回应:“啊。”
“以后你会有一头自己的龙。”“啊。”“它现在还在睡觉。等它醒了,你会给它取名字。”“啊。”她不会说別的音节,但这个音节已经足够她表达所有的意思了——我在听,我看到了,这是什么,我想要。
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戴瑞肩上扛著一袋麵粉走进来,看到了掛在他肩头的丹妮莉丝。“她摔了?”“走了六步,然后摔了。”
戴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柑橘。修船工说他弟在码头上等了三天才抢到这几个。这次专门挑了最软的。”他把柑橘剥开,掰下一瓣放在丹妮莉丝嘴边。她吮著果汁,眼睛半闭,嘴角翘起来。戴瑞看著她吃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火山灰。
“殿下上次说柳树皮粉只剩一罐,臣这次买到了四罐。臣还让修船工多带一些金盏花膏——小公主会走路了,接下来会摔很多跤。臣在渔村找到了一个会裁衣服的寡妇,让她按臣说的尺寸缝了几件小衣服。她穿剩下的襁褓不是办法。”
他走回侧洞整理新物资。韦赛里斯抱著丹妮莉丝走到岩壁前,在计时刻痕旁边刻下今天的新痕。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新鲜的刻痕。今天她走了六步。下次她会走更多步。然后她会跑,会追在龙的尾巴后面跑,会骑著龙飞上天空。但不是今天。
他转过身。丹妮莉丝从他肩头滑下来,扶著戴瑞的膝盖站住,然后鬆开手,摇摇晃晃地向黑龙走去。贝勒里恩抬起头,把尾巴从她够不著的那一侧甩过来,放在她面前。她双手攥住尾巴尖,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戴瑞把最后一小块柑橘塞进她嘴里,她含著果肉,口水顺著下巴流下来,滴在黑龙的鳞片上。黑龙甩了甩尾巴,没有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