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风从山外来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下一步,叫他们守镇口也白守。”
这话落下去,院里没人接。风从院坝口灌进来,吹的竹筐边上那层旧报纸轻的发响,老陈蹲在门槛边抽菸,火头一明一暗,半晌才闷闷的说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成。”
天还没亮透,赵大嘴就从镇上跑回来了。
他昨晚歇在表亲家,今早天麻麻亮就去了镇口,本来想看热闹,结果一眼就看见赵贩子带著两个油耗子缩在路边茶摊底下,脚边还停著辆破三轮,嘴里正吹牛。
“今天他敢来,我就叫他先把过路钱吐出来。”
“精品果又咋样,离了这条道,难不成还能飞去县里。”
赵大嘴听完这几句,腿都没敢多停,二十多里地一口气往回赶,跑到村口时,嗓子都快冒烟了。
“镇口真有人守著!”
这一嗓子,把半个村都惊动了。
挑水的停了担,餵猪的探了头,连何老蔫都拎著草鞋走到门外,人人都往陈家院坝瞄,想看这回陈子云是继续硬顶,还是认一回怂。
院坝里却没乱。
唐雪坐在桌边记数,笔头走的很稳,一筐一行,一篓一记,连草绳用了几截都写在边上,陈母照旧挑果,果面擦了的拣出来,果形差一点的单放一边,嘴里只念一句。
“好果上前头,次果另装。”
周石头带著两个后生,从坡上往下抬筐,脚步快,手却稳,筐落地时连篾边都不带磕一下,他抬眼扫过院门外那群伸脖子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啥看,想看就站远点,踩坏一个你们赔。”
老陈今天话更少。
他一早就跟著上坡拆袋,下来以后又自己蹲到筐边压草,陈子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再没问一句“真能行不”,那股子沉劲跟前头比已经是另一回事。
可院外的人越看越不懂。
镇口都有人守著了,陈家还照常装货,连筐数都没少一只,这不是心大,这是真把自己往火上架。
刘算盘来的最巧,站在排水沟边看了半天,眼皮压的很低,嘴上没多说,心里那本帐却在翻。陈子云这人,从不做白铺垫,院里越稳,后头越有东西。
日头刚爬上半坡,山道另一头就起了车声。
不是镇上那种破三轮,也不是运输队常跑的旧货车,那声音沉,稳,带著一股子直往山里拱的劲穿过岔道,再顺著新清过的那条偏路往上顶,轮子压过石子,碾的路边碎草都在抖。
院门外先静了一下。
赵大嘴脖子伸的老长,冯二婶手里那只水瓢都忘了放,连老陈都站直了身,眯著眼往路口看。
车头一露,白字先露了出来。
县邮政。
这三个字一摆上来,院坝外头那圈人,齐齐哑了半口气。灰绿色的邮政货运车顺著岔道一路开上来,车身不新,可扎眼,车门边上还印著编號,司机把车稳稳的一剎,车斗里头垫著草帘跟空木架,一看就不是隨便来跑一趟的。
车门一开,先跳下来个穿蓝制服的中年司机,后头又下了个带邮包的小年轻,站稳以后,先朝院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陈子云身上,开口就很利落。
“陈子云是吧。”
“我是。”
“苏姑娘跟唐文义先生已经把你的手续往县里批过了,农村个体运输户,先按这一季枇杷走,货量要稳,后头苹果园起了果,也能继续叫我们。”
这话一落,院门口那群人全炸了。
“邮政车?”
“还是县里批过的?”
“以后果都能这么走?!”
冯二婶捂著胸口,嘴都合不拢,何老蔫站在后头,眼皮狠的跳了两下,刘算盘这回是真把烟掏出来了,掏出来以后又塞回兜里,没敢急著往前凑。
老陈站在筐边,手指都紧了紧。
他昨晚就听儿子提过一句,说信递出去了,路不是只镇上那一条,可他也没想到,来的不是谁家帮忙借的车,是县邮政。这就不是借路了,这是县里把路直接铺到了院坝口。
陈子云没显摆,只抬手指了指码好的果筐。
“先装精品果,再装次一档的,平码,別压。”
司机一听就点头。
“规矩都有人交代过,我懂。”
周石头早憋了一肚子劲,这回总算等著了,扛起第一筐就往车上送,走到一半还回头冲院门外喊了一句。
“镇口那帮人,今天怕是白晒太阳了。”
这句一出,院外一阵哄响。笑的,嘖的,还有吸气的,全有,可味道已经变了,前头还有人替陈家捏著一口气,这会儿只剩一句话,陈子云这条线,已经不是镇上小贩能掐的了。
唐雪在桌边记的更快了,车到时辰,装货顺序,邮政来车编號,她一项项写下去,连司机报的姓名都没漏,笔下稳,眼里也亮,那股子管事的劲,这会儿算是彻底的立住了。
陈母抱著一捆软草站在车边,忙的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著笑,嘴里还要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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