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盘冷水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那章程里,得写上咱女人的活吧?不能光是男人抡锄头记工,我们送水拣袋,也该有个数。”
“婶子提的这事,我也想到了。”陈子云看向唐雪,“唐雪,记上,女工单列一栏,按活分级,谁都不含糊。”
他话一落,这事就算定了。不是商量,是分派。
刘算盘脸上的精明劲一下就收了,他看著唐雪,又看看桌上那几本厚薄不一的帐,心里那点想搅浑水的心思,彻底没了。他赶紧改口,跑回家拿来纸笔,坐在桌边,嘴里念叨著什么“权责分明”,什么“违者必究”,还真让他理出了个大概框架。
王木匠则拉著两个短工去量地,嘴里盘算著仓房要多大,顶要多高,窗户开在哪边才不返潮。
冯二婶把村里手脚麻利的妇女名字一个个报给唐雪,谁会扎草帘,谁拣袋子细心,谁能熬夜,她心里门儿清。
整个院坝,头一次这么忙,但一点不乱。
章程的初稿,到傍晚才落下来。
唐雪拿给陈子云看过,又拿给唐书记看。唐书记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看的特別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一遍。
看到“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销售”那条,他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再看到“用工採录,违者清退”,他抬头瞅了陈子云一眼。
最后,他拿起笔,准备在落款处签字。
可那支笔到了纸上,他手腕却轻轻的顿住了。
唐书记没有立刻落笔,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坝里每一张脸,扫过那些曾经看笑话的,使绊子的,说风凉话的面孔,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陈子云身上,眼神里头情绪复杂的一笔,有感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石头终於落了地的踏实感。
他定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把“唐振华”三个字,重重的写了下去。那力道,感觉都要把纸给戳穿了。
签完,他没立刻抬头,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所有压力,观望,还有期望,都给摁进这墨印里头。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子云,嗓子都哑了点。
“子云,当年借你的那两百块,我没看错人。”
这话一出来,院坝里所有人都跟被闷头来了一下似的。
老陈坐在门槛边,手里的烟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眼眶子一下就红了。
周石头站在墙角,咧著嘴,却没笑出声。
冯二婶偷偷拿袖子抹了把眼角。
这一路走来,看笑话的,使绊子的,说风凉话的,全都过去了。到今天,唐书记这一句话,就好像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跟辛苦,全给了一个最响亮的说法。
陈子云看著唐书记,没说客套话,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村里有人看章程签了,心里又活泛起来,凑上来问,“那书记,咱是不是也能跟著种了?”
陈子云没等唐书记开口,自己先接了话。
“现在写章程,是为了把手上这摊事跑顺,不是让全村都上车。”他声音平平的,但就是能压住场子,“路要一步步走,谁想搭手,有活干,有工钱结。谁想乱伸手,章程里也写著,没门。”
那人脸上的热乎劲,一下就退了半截,却也不敢再多问。但更多实在人却觉得这规矩好,当场就问怎么报名进果园干活。
毕竟,规矩立住了,钱才能赚的安稳。
人散的差不多了,唐书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帐,跟那份刚压上红手印的章程。
“规矩立住了,你这摊子,就不是谁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地方了。”他说,“往后,这也能给你挡不少事。”
陈子云心里清楚,唐书记这话,既是在抬他,也是在给他上担子。
他看著那份章程,上面一条一款,都是从这片山里,一锄头一锄头的,一笔帐一笔帐的,硬生生趟出来的路。
这条路,才刚开了个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