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根深蒂固 临安之变
程秘忍不住埋怨史弥远,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心腹亲信更不能找这种口无遮拦的人罢?
李知孝虽是名臣李光后人,但心胸狭隘,喜欢諂上欺下,早年任丞相府主管文字,后拜监察御史,常风闻言事,专弹劾史氏仇敌。
他借著与明州史氏亲近,尽数得罪同僚官员,在朝中人嫌狗憎。
要不有史弥远护著,怕早被贬官了。
用取巧之徒作爪牙,今后必受其殃。
李知孝看到两位二三品大臣严厉斥责自己,赶紧赔笑道:“惭愧,是下官险些失言了,多谢程尚书与袁知府教诲。”
起坐径直上前,献茶执手赔罪。
他虽是丞相府出身,但在座哪位不是官职比他高,在恩相心里的资歷比他深?
自己固然为台諫官员,可惜这並非立班奏事的朝堂,乃是任人唯亲的相府,该低头时还需低头。
茶罢过后,李知孝拘谨地重新入座,堂內也是一片寂然无声。
薛极闭著眼似乎在想些什么,郑清之则是瞥过轻轻摇头。
在座几人虽都视史相为恩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山头。
朝廷里有史党,史党自然有小山头。
面对没法端平的利益,必会有纠纷。
结党是为谋取私利,並非捨身取义做圣人,更没有牢不可破的联盟,只有看见利益才会趋之若鶩。
右相往沂王府与宫里布置耳目,官家也能接触史党,谁不想留条退路?
史相现在最想做的便是敲打人心,薛极与李知孝忽地一唱一和,究竟是什么想法,还有待於考量。
自己先前是王府教授,是官家的老师,而程秘不久前得杨太后密赐一囊重金。
这情况下,哪位权相不担忧?
郑清之左思右想,对此刻亦深感棘手。
官家登临大宝以来,做事有孝宗之风,事事让人未知何意,不像先帝那般陛见便能猜得八分。
“却又是苦也!”
史弥远到厅前听下人稟报堂內事,顿时无名火起,烦躁挥之不去。
“怎么不继续说了?”
“孝章仗著老夫信任,说话口若悬河,此事也是你能讲的?”
“平日里唤恩相,实际却净给老夫添堵!”
“德源,你看看从四川送来的信,郑损已是制置使,还收拾不了赵彦吶,走私生铁差点被发现,简直是酒囊饭袋!”
“他是我力保举荐接任制置使,一旦出紕繆,不仅他被重罚,老夫还得受朝野弹劾。”
“哼哼,给官家找罢相口实,史氏这棵擎天大树倒下,你们能落得好处?”
史弥远冷沉著一张脸,他被碌碌官员气得胸口胀痛。
殿前司兵马不听调令,赵昀不肯贬济王,杨太后遽然撤帘。
短短数月,形势竟如此不利,且大事尘埃落定,也没办法更换天子。
再来次宫廷之变,能调动的只剩步军司,若以枢密院名义调度,凭藉官家多番赏赐,待龙纹金吾纛竖起,军士到底“平叛”还是討史,还不得而知。
到那时,只怕不乏有人借自己头颅,去平步青云。
想到叛臣吴曦及韩侂胄的下场,史弥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过后,史弥远紧紧盯著眾人,把几人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招来郑清之低声吩咐:“德源,陛下不想枢密院掺和殿前司,老夫暂不插手。”
“你跟官家最亲近,等数日开经筵詔辅臣观讲,可请对奏事探出口风……”
“蒙恩相差遣,安敢有违钧旨!”
郑清之声喏答应。
吩咐完,史弥远仰首望向禁中方向。
不得不承认,赵昀將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趁他急於处理济王事宜,用手段拉拢了皇太后与殿帅夏震,逼著他缓和放权。
“老夫常年打猎却被雁啄了眼啊!”
史弥远由衷感嘆道。
幸好本朝与三代同风,太祖圣训忠厚治天下,若生在有诛戮之科的秦汉,史氏恐怕已被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