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瑞恩透过反曲刀的反光，看见了自己的眼珠子。

他压低视线，目光从刀面上移开，很快找到了那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一块奇异碎石，正被他用魔法之手从苔蘚地里拎起来。

那是一只巨蜥蜴的后腿，灰白僵硬，纹理清晰，每一片鳞片都像是被技艺最精湛的雕刻家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栩栩如生。

但费瑞恩很清楚，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地底侏儒雕刻家的藏品。

这是石化蜥蜴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砰砰砰——

某种爬行生物脚趾踩过苔蘚的柔软动静，从身后贴了上来。声音很轻，但极快，像是有人用湿手掌连续拍打石板，由远及近，眨眼间就逼到了背后。

“你——”

瓦拉斯刚张口，费瑞恩已经出手了。

一团浓稠的黑雾从他指尖炸开，黑暗术捲起翻滚的墨色洪流，直直朝身后的敌人撞了过去。雾气黏腻厚重，像活物一样攀附在那东西的脑袋上，把它整颗头颅吞了个乾乾净净。

那是一只体型惊人的爬行生物，正依附在峡谷岩壁上。此刻它脑袋裹著一团黑幕，开始躁动不安地甩头，八条腿轮番踩踏岩面，发出急促的扑扑声。

瓦拉斯慢了半拍。但也只是半拍。

他的手指拂过胸前一枚护符，身形一晃，整个人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石化蜥蜴的脊背上，两把反曲刀高高举起，在昏暗的峡谷光线中划出两道冷弧，狠狠刺进蜥蜴脊背的鳞甲缝隙里。

石化蜥蜴发出一声沙哑的哀嚎，八条腿同时失去抓力，裹著一蓬烟尘重重砸向谷底。

烟尘还没散尽，费瑞恩就看见斥候蹲在那具尸体上疯狂补刀。

弯刀起落，刀刃破开鳞片和肌肉的声响沉闷又急促，直到那东西彻底不动了，瓦拉斯才直起身，把其中一把弯刀举过头顶，刀身斜斜指向岩壁上方，弯曲成一个古怪的角度。

“別看上面！”

费瑞恩硬生生忍住了抬头的衝动。

但耳边的躁动声已经藏不住了。

悉悉索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上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脚掌在同时摩擦岩石。

他余光扫过瓦拉斯脚下的尸体——那只石化蜥蜴的眼眸已经黯淡下去，像两颗熄灭的炭火。可即便如此，费瑞恩还是本能地心头一跳。

与石化蜥蜴目光相对的敌人，都会招致石化。就算距离太远，也绝不能冒险对视。

对，保险起见。

他戴上了龙纹戒指。

石化蜥蜴的石化射线不是瞬间生效的——目標需要进行两次体质豁免，两次全部失败，才会被彻底拖入石化的深渊。这意味著他还有反应的时间，但也意味著每一秒钟都可能踩在死亡线上。

“有多少？”费瑞恩喊道。

“非常多！”瓦拉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里夹著一丝罕见的紧绷，“现在是它们的繁殖期，我们闯进它们的峡谷了！”

它们的峡谷？

不是你们佣兵团的吗？

费瑞恩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脚下的岩壁开始颤动，密集又沉重。他没时间细想了，大脑飞速转动，开始筛选能用的法术——最好是能一举歼灭这群怪物的东西。

这位家族大法师很快汗如雨下。

任意门消耗了太多魔力。低阶法术威力不够，一下解决不掉这么多目標，反而有跟它们对视的风险。高环法术倒是够劲，但——

瓦拉斯闪回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拖著他就往峡谷深处狂奔。另一只手始终举著反曲刀，利用刀面的反光死死盯著后方的追兵。

“四只。五只。”

“怎么这么多？”费瑞恩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记的石化蜥蜴是独居生物，同类之间互为敌人才对。”

“繁殖期！”瓦拉斯重重重复了一句，脚下丝毫不停，“它们在求偶。也可能是一雌一雄协同狩猎，暂时放弃了內战。”

两个人奔跑在峡谷之间。

身后，五只石化蜥蜴或攀附在峭壁上，或落到了谷底，全都迈动著堪比幼象体型的粗壮大腿，全速追击。它们的脚掌磕碰岩石，轰隆作响，像是一支不成调的打击乐队。嘴巴张开，信子吞吐，嘶嘶嘶的声响此起彼伏，乱得人心发慌。

“具体方位！”费瑞恩喊道。

瓦拉斯不断转动手中反曲刀的角度，利用刀面的反光一一点出敌人的位置——五只石化蜥蜴散开了至少四十尺的范围，彼此之间拉得很开。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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