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整个关中,我是老大!  刘宋不整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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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长串头衔从他嘴里蹦出来,跟报菜名似的,流利得不像话。刘义真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大家听不听他的號令是一回事,但他名义上確实这关中的老大!

他说完这话,又偏过头去,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著王镇恶,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顽皮笑意:“怎么?王將军莫非是捨不得让朝廷和我这安西將军去祭祀令祖,只想著自己关起门来,在家中偷偷祭拜不成?”

这话一出,王镇恶那张白净的面孔霎时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了血色,活像是一只被扔进滚水里的虾子。他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末將,末將不敢!末將万万不敢作此想!”

他的声音隨即又低了下去,带著几分真切的忧虑与恳切:“可是……將军,正如王长史方才所言,此举確实有违礼法。末將一门凋零,祖父之名能得世人追思已是莫大恩荣,若当真在苻坚祠中设庙配享,此事一旦传回建康,朝中清议汹汹,只怕会对將军大为不利。末將……末將实在不敢因一己之私,连累將军遭人弹劾。”

“怕怕怕!又是怕!”刘义真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瞪著王镇恶,目光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也带著几分激將的锐利,“我听人说,王將军当初在渭桥之上,当著全军的面把战船丟进渭水里,领著一群没有退路的孤军硬生生攻入了长安。那个时候,將军连断后路都不怕,连全军覆没都不怕——如今倒知道怕了?”

他將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身量尚不及王镇恶的肩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横之气,竟让人一时之间不敢小覷:“而且我要提醒將军一件事。如今是我奉太尉之命镇守关中,这关中的一切政务军务要事,皆由我裁决!我现在以安西將军、雍州东秦州二州刺史的身份,下令为王景略设庙配祀——王將军,你身为安西將军府司马,却在此百般推辞、拒不领命,究竟是何用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將那句话又端了出来,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莫不是將军竟然『孩视』於我,不肯听命?”

可怜王镇恶,这位在渭桥之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宿將,此刻竟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逼得七上八下、进退维谷,完完全全被牵著鼻子走。若是旁的事,以王镇恶的性情,断不至於如此进退失据。可偏偏刘义真手中握著的不是刀枪,而是他祖父王猛的身后之名。这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如履薄冰。

而且说不想给王猛立庙,肯定是骗人的。那是他的祖父,是他自幼引以为傲却从不敢在人前过多提起的祖父。旁人介绍他时总要带上一句“此乃王猛之孙”,可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立下的军功与祖父当年的功业相比,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他从不奢望祖父能因自己而获得什么身后的殊荣……谁能想到,就在今日,这份殊荣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面前!

可若是给王猛立庙,他又委实害怕此事牵扯太大。尤其如今关中南北派系之间的微妙氛围,他並非察觉不到。沈田子与他不睦,南人將领对他这个北人本就心存芥蒂,这种时候再给祖父立庙配享苻坚,落在有心人眼中,岂不是坐实了“北人自成一党、心怀旧主”的口实?

可刘义真那一句“孩视”,却如同一把锁,从身后將他所有的退路都牢牢封死了。听刘义真的,是僭越礼法,有违臣节。不听刘义真的,是孩视主君,不忠不敬。他王镇恶这辈子在战场上从不曾犹豫过半分,可此刻却是进退维谷,无所適从。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个来回,那张平日里因戎马劳顿而略显蜡黄的面孔上,竟从颧骨下方透出两团极不正常的桃红色来。

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风把佛寺残垣上的一蓬枯草吹得簌簌作响。王镇恶忽然將牙关一咬,把心一横,那张坚毅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决然!

他后退一步,整肃衣甲,然后朝著刘义真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王镇恶,不敢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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