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津门旧雨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绿皮火车的车窗缝里不断往里灌风,发出尖锐的哨音。
这种2000年初常见的慢车,车厢里瀰漫著捲菸、泡麵和脚臭混杂的味道。苏晚坐在陈砚对面,脸色透著不健康的蜡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怀里那个黑色的皮包抱得很紧,指甲扣在皮面上,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凹痕。
张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摆弄著他的海鸥相机。窗外掠过光禿禿的杨树林和灰扑扑的砖房,天色阴沉。
“陈儿,喝口水。”
张远递过来一个绿色的塑料军用水壶。
陈砚接过来,水凉透了,带著生水的土腥味。他抿了一口,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梁启年的名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
“到了津门,先找地方住下。”
“住哪儿?”张远停下手里的动作,“老厂街那边全是棚户区,连个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
“就住老厂街,离钟楼近。”
列车进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津门火车站站台上,搬运工穿著油腻的坎肩,拉著木板车在人群中穿梭。三个人刚出站,就被几个开“倒骑驴”的三轮车夫围住了。
“爷们儿,去哪儿?五块钱,全城送。”
陈砚没理会,领著两人往公交车站走。苏晚脚下的皮鞋跟太高,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歪了一下,她闷哼一声,硬是没鬆开怀里的包。
老厂街离火车站不远。电线桿子歪斜著,掛著无数乱成团的电线。墙上的石灰大块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头,那是被工业废气侵蚀过的顏色。
他们进了一间叫“红星旅社”的铺子。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正坐在柜檯后边嗑瓜子,电视里播著《大宅门》。
“三个人,两间房。”
陈砚把身份证递过去。
老板娘头也不抬,瓜子壳吐在地上,“一间房一天十五,没热水,上厕所去后院。要住就交钱。”
陈砚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潮气混合著霉味。木板床上的床单泛著黄,墙角有一摊乾涸的水渍。
“陈砚,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苏晚放下包,坐在床沿上。
“等吴刚。”
陈砚走到窗边,推开嘎吱作响的木窗。
半公里外,一座废弃的钟楼沉默地立在夕阳余暉里。那是陆海明发跡的地方,也是《雷鸣》要埋葬他的地方。
晚上七点,吴刚到了。
他推开房门,身上带著一股刺鼻的自行车油烟味,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
“钱带来了吗?”
吴刚站在门口问,没往里走。他右手扶著大腿根部,那是多年前落下的旧伤。
苏晚从皮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一万块钱现金。
吴刚接过信封,当著面,用那双布满老茧和黑油的手快速数了一遍。
“定金。”陈砚看著他,“剩下的,开拍后按周结。药费我另出。”
吴刚把钱揣进里怀,露出几颗被烟燻黄的牙。“陆海明的人下午去我那儿了。说只要接了你的戏,往后津门和燕京这两块地儿,我连捡破烂的活儿都找不著。”
陈砚递过去一根万宝路。
吴刚点著烟,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人找齐了,十二个,全是当年那批没死没残的老师傅。这几年大家都在菜市场杀鱼、在马路上蹬三轮。手生了点,但拆楼盖楼的本事,长在骨头里。”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座钟楼。
“你想在那儿拍?那地方现在归市里管,陆海明留著它当『旧城改造』的样板。想进场,没那么容易。”
“明天带我去见梁启年。”
吴刚眼神里多了层探究。“你找他?那老狐狸天天蹲在派出所养老,谁的话也不听。”
“他会听的。”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津门的晨雾很厚。老厂街口的炸糕摊冒著白烟,热油滋滋作响。
吴刚蹲在路边,手里拿著两个刚出锅的炸糕。
“梁启年就在那边的旧厂区派出所,那地方以前是个土地庙改的。”
派出所確实旧,院子里的枯草长到了半人高,一辆生锈的二八大槓靠在门口。
一个五十来岁、穿著旧警服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老花镜掛在鼻尖上。
他就是梁启年。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色透著长年熬夜的灰败,手里捏著一个红字剥落的搪瓷缸子。
“办事儿去隔壁,这边只接纠纷调解。”
梁启年头也没抬。
陈砚走过去,把严怀忠给的那张名片放在了报纸上。
梁启年的视线停在名片背后的细小红戳上。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盯著陈砚。
“老严还没退休?”
“还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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