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戏如人生 洛阳缚
夜娘自刺杀李復失败,逃出敬驥司后,並没有马上返回南市,她怕被人跟踪,於是在附近几个里坊潜行了一圈,確定无人跟著后这才回到旎罗轩。那时张黎刚从尚善坊的承平別院回来,看到夜娘平安回来很是高兴,可一看她那凝重的表情,便知行动並非一帆风顺。
“拾香楼和道德坊武候铺的事都已经传开了,唯独敬驥司还十分平静,看来李復並不好对付,对吧?”张黎接过夜娘递过来的马鞭,问道。
“公主呢?”夜娘反问他。
“哦,已经去了尚善坊的別院,还是属下亲自送去的。”
夜娘听说承平公主去了別院,又將马鞭要了回来,打算也去一趟尚善坊。张黎却劝道:“属下虽没娘子这身好本事,可宫里头待久了,察言观色的功夫却不逊色,今日我观公主殿下,脸藏怒慍之色,定是別处有事惹著她了,再加上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娘子若是没能除掉李復,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找她,定討不著好处。”
夜娘微微一笑,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里面藏著从安和手上拿来的名册。
“郎君放心,我身上有一物,可比李復的性命重要,我若拿它向公主交差,只会有功无过。”
张黎似乎並不对那东西感兴趣,问也没问就说:“別怪属下多嘴,娘子既非公主手下,你为她做事,必定是要有所回报的,有失有得,这才叫买卖。就像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最讲究的是一个钱货两讫,赊是赊不得的,就算是信得过的熟客,也要先押一部分货物,將来才好要帐。”
“郎君的意思是?”
“属下不是教过娘子怎么玩宫中盛行的叶子戏嘛,手中若是有好牌,不是非得马上打出去,你可以先捂著,等到关键的时候再出。”
“我以为叶子戏不过是閒时的消遣,有什么出什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门道。”
“戏如人生,洛阳人的求生之道,可不比叶子戏的门道浅,尤其当你和帝王家的人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的时候,尤其要小心应对,因为她们的胃口大,哪怕多贏几局也未必满足,必须得將对手吃干抹净才行,寻常人手中即便有一副必贏的好牌也没用,因为他们若是察觉自己会输,便会掀桌子,吃不到別人手中的牌子,那就吃出牌的人,要想全身而退,唯一的方法就是提前离开牌桌。”
“那郎君为何不走?”
“属下和娘子不一样,属下是刑余之人,人生已无多少指望,但娘子风华正茂,前景无限。”
夜娘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而是默默转身进了后院。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张黎正准备关店的时候,夜娘又从后面出来,但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这一回,又完全是一副百济人的装扮了,从髮式到衣裳,甚至是神態,全都没了杀手的模样,而是活脱脱的一个百济妇人的样子。她完全无视张黎看她的惊讶眼神,径直往店外走去。
“娘子这是要去哪?”张黎赶忙追出去问。
“回敬驥司,去做未完成的事。”
“看来娘子並未听进去属下说的话……”
“郎君方才的话夜娘听进去了,正是它提醒了我,若我手中没有必胜的牌面,是没法要求公主兑现诺言的,既然公主要的是全贏,李復不死,便是疏漏,所以即便敬驥司布置好了陷阱等我入局,我也要再去一次。”
张黎自知夜娘主意已定,也就不再规劝,但依然警告道:“娘子刚刚在敬驥司失过手,他们定会加强戒备,此时再去,岂不自投罗网?
夜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你可知公主为何帮我取名夜娘?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奈我不得。”
张黎佇立原地,静静望著夜娘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融於夜色,眉眼间满是悵然与忧心。
与此同时,温柔坊西南角的一小曲內,郎徒昔敏赫蜷缩在一座废弃马棚的暗影里,正呲牙咧嘴地捂著肩头的伤口。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玉鈐卫的火长竟然这么厉害。他本以为自己躲在檐角后施放冷箭,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谁知那火长却像浑身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就辨识出了方位,而那看似隨意的一弩,却正中他的肩头位置,箭头硬生生穿透锁骨,从后背钻出寸许。
昔敏赫朝后背摸了一把,发现射中自己的是一枚三棱箭鏃,如果想要按照常规方法拔出,非撕下一大片肉不可,於是一咬牙,捡了一块石头,让自己背靠在小曲旁的一根木桩上,接著举起石头朝著箭杆用力敲了三敲,隨即箭头被钉入木桩里。
昔敏赫深深吸了一口气,数著心跳等那阵疼痛的晕眩过去,然后抬起右手,將整片袖子衔进嘴里,接著整个身子猛然往前一衝,整根箭便从身后拔了出去,红灿灿地钉在了木桩上。
“唔——”昔敏赫疼得差点昏过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简单处理完伤口后,他踉踉蹌蹌地站起来,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拿著短弓朝街上走去,他尽力避开人多的地方,只为不引人注意。大约走了三百步后,终於在四方馆门前停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