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错春(5k字求追读)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天还没亮,主峰养春的地方就先起了雾。
那地方在青桑主峰西麓,叫暖石坳。名字听著暖,真走进去,反倒比外头还冷些。
两侧都是半人高的巨石,石缝里有白气慢慢飘出来。
姜承寧拿著那枚副签,走在前头。
姜雨禾跟在后头,袖里藏著那一枚立春芽石和半盏雨水露。
这是前些时候姜承寧用那木尺灵器换来的,也是他们今日敢进暖石坳最大的底气。
周家领路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脸瘦唇薄,一路都没说一句话,只把人往西边带。
“副签只许进外圈。”他站在一道石门前,回头看了姜承寧一眼,“里头多是野春,一品居多。能不能遇著,遇著了接不接得住,看你自个儿命。”
姜承寧点头。
“明白。”
那管事没走,又往石门后头指了指。
“最里边那道白雾,別去。”他说,“雾重的地方,气杂。前年有个寒户贪路,进去后叫乱气冲坏了肺,到死都咳血。”
话说完,他这才退开半步。
姜承寧迈过石门时,周望在族谱里先觉得不对。
这地方的“春”太安静了。
正常的春,哪怕是立春、雨水这种稳气,也不该安静得像块冻住的石头。
暖石坳里的白气看著像春,里头却没半点要生发的意思。
姜雨禾把耳根那点听雨慢慢沉下去。暖石坳里风不大,石缝里却有细细碎碎的声。
春气若真活,应当是往上拱的、往外舒的,可这地方深处那一团最白的雾,却像在往里缩。
她心里多出些疑惑。
可人既已进来了,便没有站著不动的道理。
姜承寧绕过两座巨石,终於在一处浅浅石坑里看见了那口“春”。
它很小。
一团指头肚大的白气,贴著石底轻轻浮著。外头带一点极淡的青,乍一看,像刚冒头的立春嫩芽。
副签本就是给寒户捡漏用的。
姜承寧没犹豫,在石坑边坐下,先稳了稳气息,才把手探过去。
那一口白气被他一引,顺著指间钻进了体內。
头一息,没事。
第二息,姜承寧肩背忽然一僵。
第三息,他整个人都猛地弓了下去。
不对,是路错了。
那口气进体之后,根本不是沿著《承春引》该走的春路往下走。
这口气先往里收,又突然往四肢骨节里钻,冷得人牙根都发麻。
姜雨禾脸色一下白了。
“爹,鬆手!”
姜承寧想松,手却已经不听使唤。
那口气像一条细细的白线,顺著他掌心一路往上,眨眼就爬到了肩头。肩一白,连眉毛边都开始起霜。
姜雨禾一把按住他腕子,把听雨压进去。
她这回听得真了。
这哪里是什么春。
这分明是披了一层春皮的冬意,先静后敛。
承春引走的是春。
姜承寧一口按进去,路便全错了。
姜雨禾立刻从袖里摸出那枚立春芽石,直接掐碎。
淡青色的石屑在掌心一化,像一点嫩气,被她全按进姜承寧胸口。
紧接著又拔开那半盏雨水露的封口,一点不留地送进他口中。
“转,转回来……”
她嘴里这样说,自己心里却明白,难。
把冬意化春,本就不是她现在该碰的事。更何况这口气已进了姜承寧体內,《承春引》的路错了第一步,后头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她只能硬掰。
先用立春芽石给他胸口那点错路添一层“春骨”,再用雨水露去润开已经开始发硬的经脉。
可她到底只有穀雨二层,这样逆著去改,十成里能改一成都算好运。
姜承寧这时脸上已见青。
他还能开口,只是声音沉得发哑。
“周家……恐怕还有后手……”
姜雨禾眼圈一红,手却更稳了。
她没回他,仍旧一寸寸压著那股错进去的气。直到手下那一片冻得发硬的皮肉稍稍鬆开一点,她才敢吐出一口气。
周望在族谱里也几乎同时觉出不妙。雨禾这边顶得太狠,姜承寧那口气已在往里封,若再不救,经脉破碎,不死也得残废。
送春。
族谱里最后那一点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谱墨尽数抽走,纸页都跟著发暗。
周望只觉自己整个人像被人从纸里颳走了一层。那点墨一落到姜承寧身上,原本已经几乎封死的心口,总算得了些喘息之机。
姜雨禾也立刻收手。
她先把姜承寧胳膊搭上自己肩,再把人架起来。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
父女二人跌跌撞撞往外去。
石门外,那领路的周家管事还站在原处,见人出来,先看见姜承寧鬢边那层没化尽的白霜,眼皮一动,却一句都没问。
只让开路。
姜雨禾没看他。
她心里明白,这一口“春”出错,绝不是什么巧。可眼下她连多问一句都不敢,只能先把爹带走。
她没看见的是,那管事在她过去后,低头看了眼石门里头那团散开的白雾,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天亮时,姜家祖屋里正是最松的时辰。
林素问起得早,已把灶下的火压稳,锅里小小地冒著泡。
她昨儿才承下一口立春,如今气还浅,真要拿来斗法,未必比凡人强多少。
照杏在院里晾布。
照枝和阿石蹲在门槛边翻笋壳,两个小的近来玩得熟,连小桃都知道跟在后头学。
姜行川坐在东厢门边,手里拿著陈小雁送来的药包,正在闻。
药苦得冲鼻。
他皱著眉,还是把药泡上了。
忽地,两个身影纵身翻入墙內。
是冯老五和冯四姑,身形轻盈,院里安静得连鸡都没叫。
冯老五这些日子已经被逼到了死路上。
田没抢著。
井没碰著。
主峰拿尸案来压姜家,结果差点把冯家也压垮。
他知道自己活不出前程了,可和姜家的死仇可是心头大患。
他最想打断的,是姜家这口气。
他要先把这个家打散。
於是他挑了个最空的时候。
姜承寧和姜雨禾进山。
姜守山也还没回来。
照杏只是个才过门的丫头。
林素问虽承了春,却还是新得不能再新的练气。
他和冯四姑这一扑,本就是奔著屠门来的。
照杏抱著刚拧好的湿布,正要往竹竿上搭,忽听墙外一声极轻的蹭响。
她一愣,立刻出声道:“婶——”
只喊出半声,墙头那边的人已经翻了进来。
冯老五。
他一落地便直衝灶间去。冯四姑则更快,先往门边一拐,直接堵住了祖屋正门。
林素问一抬头,什么都来不及想。
“进去!”
阿石和照枝都被她吼得一愣,小桃更是嚇得当场哭出声。照杏反应最快,一把薅住几个小的,猛地往后屋推。
冯老五的刀已到了跟前。
林素问手边连根烧火棍都没抓稳,只来得及护住胸前要害,硬生生把这一刀先顶偏了半寸。
刀没砍进胸口。
却从肩背一路划了过去。
衣裳当场裂开,血一下涌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使林素问脸都变形了,她反手把灶上的热灰往冯老五脸上一扬。
冯老五被烫得一闭眼,骂了一声,刀势终於乱了半拍。
就这半拍,姜行川已经到了。
他原本还坐在东厢门边泡药,听见母亲那一声“进去”,人连想都没想,整个人已窜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一直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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