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借雨洗枯骨,白衣提灯人 苟在武道乱世肝熟练度
青州府城的晨雾,带著一股子化不开的土腥味。
是陈年老血渗进青石板,被水汽重新蒸腾出的气味。
沈宿推开门时,天光未亮。
右臂无力垂在腰侧。
昨夜拔除噬血纹后,皮肉青紫已褪,但深层筋脉被火燎过,又骤然扔进冰水,变得极脆。
稍微牵扯,便是一阵顺著骨缝上钻的刺痛。
他没去揉。
任由那种碎玻璃渣在皮肉里研磨的痛感,刺激著脑海。
这痛,是锚。
提醒他,帐,还没算完。
院里石桌旁,程大小姐蹲在红泥小火炉前。
炉上架著粗陶砂锅,白汽顶著锅盖,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她的柴刀没別在腰后,用一块厚麻布里三层外三层裹紧,放在脚边。
听见脚步,她没回头,端起砂锅,將浓稠米粥倒进那个缺了角的粗瓷海碗。
“喝了。”
“刚滚过三遍,没放盐。”
她的声音在晨雾中有些闷。
沈宿走过去,左手端起碗。
碗壁滚烫,温度瞬间穿透掌心老茧,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驱散深秋寒意。
他没用勺,仰头,任滚烫的粥液滑进胃袋。
胃壁在接触热流的瞬间剧烈收缩,是身体长期飢饿下形成的本能护食反应。
“你让大山放话收私盐,又拿巡城特使的牌子压刺史府,青州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程大小姐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墨衫领口。
“刺史府的兵半个时辰前围了花街,青莲宗的外门弟子正在对峙。你这是要把整座城点著。”
“火不够大,藏在暗处的人不觉得烫。”
沈宿放下空碗,左手拇指习惯性摩挲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
“青玄在京城白衣院。青州的乱子,只是拖住青莲宗的其他人。”
程大小姐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条布包递过来。
“你的破山刀,杀气太重,刀鞘血腥味几条街外都能闻见。”
“我用浸过松柏油的麻布重新裹了一层,能掩盖气味,防雨。”
“京城往北,今天有大雨。”
沈宿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手指隔著麻布,能摸到下面一层层缠绕的死结。
勒得极紧。
他没说谢,將其斜背身后,左手扯住背带。
“我走了。劈柴巷的帐,大山会管。这边的烂摊子,你看著点。”
“如果三个月后,你没回来。”
程大小姐站在晨雾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就拿著大山手里的帐本,去白衣院找你。欠的帐,我替你收。”
沈宿的脚步顿了半息。
他没回头,推开院门时,低声拋下一句话。
“把刀磨快点。”
出了青州府城北门,官道迅速荒凉。
沈宿没骑马。
右臂筋脉受损,无法控韁,遇事反成累赘。
他走得很稳,趟泥步让双脚像生了根,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深浅一致的印记,不扬一丝尘土。
走出约五十里,天色骤暗。
铅灰云层压得很低,欲要吞噬荒野。
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在枯草上,劈啪作响。
前方岔路口,野茶摊的茅草棚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此刻雨势渐大,茶摊却静得诡异。
沈宿放慢脚步。
眼皮微垂,【听血】的感知如水波般无声扩散。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雨声、风声、雷声,被他从脑中剥离。
只听心跳,只听血液奔流的轰鸣。
三十丈內,没有心跳。
但茶摊泥炉里,分明还生著火,一壶劣茶正在铁壶里翻滚。
沈宿左手滑到背后,大拇指精准扣住破山刀的刀格。
他没停,保持原有节奏,走进茶摊。
棚里一张缺腿方桌,两条长凳。
桌上三个粗瓷茶碗,茶水温热,但没有人。
“既然来了,何必藏在死人堆里。”
沈宿声音不大,却在雨幕中清晰传出。
话音刚落,茶摊后方那堆半湿乾草突然蠕动。
三道穿著惨白长袍的身影,从草堆里“滑”了出来。
他们脸上戴著无五官的白色木面具,只在眼部开了细缝。
在【听血】感知中,这三人,依旧没有心跳。
“白衣提灯人……”
沈宿眼底寒芒一闪。
老药师提过的京城传说。
白衣院是监牢,更是熔炉。
那些清理痕跡的杀手,被称为“提灯人”。
被秘法抽乾生机,靠药液和蛊虫维持躯体,不知疼痛,没有恐惧,是杀戮机器。
“青玄长老说,你是一块上好的炉渣。”
居中白衣人开口,声带像是被锈蚀,字字刮耳。
“你的气血很旺盛,刚好用来填补火种的最后一道裂痕。”
沈宿没废话。
对方开口的瞬间,他已动了。
【趟泥步】催发到极致,脚下泥水未及溅起,他已化作残影,欺近左侧白衣人。
“鏘!”
没有拔刀。
沈宿左手连同包裹著刀的麻布和刀鞘,当做一根沉重铁鐧,砸向对方颈部。
白衣人反应快得违背常理,身体以扭曲角度后折,袖中滑出幽蓝短刺,直取沈宿心窝。
没有气血波动,纯粹是肌肉被外力强行拉扯爆发出的速度。
沈宿面不改色,左臂在半空硬生生顿住,手腕翻转。
【骨合三厘】运转!
左臂骨骼发出一声牙酸的摩擦声。
沈宿没躲,用裹著刀鞘的刀背,精准磕在短刺尖端。
“鐺!”
火星在雨幕中炸开。
碰撞瞬间,沈宿左手五指猛地一松一紧,【黏崩透劲】爆发!
阴冷黏稠的劲力顺著短刺,钻进白衣人手臂。
没有气血防御,透劲直接在对方手腕內部炸开。
“咔嚓!”
白衣人整条右臂从內部节节寸断,森白骨茬刺破衣袖。
他没惨叫,反而借力前扑,左手如铁钳抓向沈宿受伤的右臂。
他们知道他的弱点。
沈宿眼中杀机一闪。
他没退,做出一个疯狂举动。
他將那条筋脉受损的右臂,主动迎向白衣人的左手。
就在对方指尖即將触碰的瞬间,沈宿右肩肌肉猛地一沉,隨后以微小幅度向外一弹。
这不是武技。
是无数次挨打搏杀中,用肉身记忆换来的本能反震。
“砰!”
白衣人手指被弹开寸许。
就是这寸许空隙,沈宿左手已捨弃刀鞘,五指成鉤,狠狠扣住对方脸上那张木面具。
“死。”
五指发力,【黏崩透劲】贯入头颅。
一声颅骨塌陷的闷响,木面具四分五裂,白衣人头颅在內部劲力摧残下轰然塌陷,暗黑粘液混著雨水喷溅。
雨幕中,血腥味被冲淡的瞬间,反而静了一息。
一击毙命,沈宿没有停顿。
另外两名白衣人的攻击已到。
一左一右,两张闪烁金属光泽的细网在雨中张开,封死所有退路。
网上涂满剧毒。
沈宿肺叶扩张到极限,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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