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弃疗闻言舀起一点水放到鼻间一嗅，暗舒一口气道：“金银。”

唐冠起初还只觉得冰凉，而且这药膏有些眼熟，好像是他为上官婉儿涂抹的那种，但何弃疗话音一落，突然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好在唐冠一动不动咬牙忍住，片刻过后刺痛消缓。

“男子中竟有如此心细之人，此人若不是个药痴，这份心细如发必能成我莫大助力。”唐冠望着何弃疗心中一叹，随即又好奇起来，他用的这种药膏倒也灵验，又见何弃疗是昼夜不停。臼不离手，修长指尖都起了一层细茧，看到这，唐冠不由出声道：“弃疗兄。你每日磨药不闷吗？”

上官婉儿闻言默默不语，唐冠被她盯的心里发虚。

老王见几人终于回府，慌忙迎上前来，唐冠将手藏于身后上前道：“弃疗兄呢？”

“你上过药了？”何弃疗望着变色的清水，疑惑道。

唐冠见何弃疗从头到尾都不问自己这伤怎么来的，心中疑惑之余竟然有些心虚的说道：“宫中殿门多。不小心夹到了。”

片刻后，上官婉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抚上，在唐冠紫於中有一道令她心颤的纹，那纹她非常熟悉，那是宫中制鞋的底纹，能穿这种鞋的只有一人，那人名字已经不需要多说。

唐冠不想让身边的人看到自己受伤，他们这一趟入宫，从凌晨直至夕阳西下，唐冠怀中多了两份东西，一份是来俊臣弹劾他的奏章，一份却是那封唐门中人的认罪书，唐冠当然没有傻到询问武曌认罪书是怎么来的，这本来就是他在颠倒黑白时的胡说八道，没想到却成了李元嘉的生死薄，更没想到武曌竟然能把颠倒黑白的事情给加以落实。

唐冠闻言望了一眼房门道：“在里面吗？”

她怕的不是唐冠带伤回来，而是他有一天回不来了，女人是感性动物这话一点也不假，她可以不为自己悲伤落泪，却看不得自己情郎受苦。

何况还要四臼之多，想起自己为上官婉儿敷药时，一抹一大把，背后却是何弃疗日夜不停，这让唐冠不由有些心虚起来。

何弃疗见唐冠包扎好了还不走，放下手中臼道：“去病兄，此药不可停敷。需每日不断，直到娘娘无缺。”

上官婉儿见状眉头却皱的更紧，

何弃疗闻言回应道：“四臼成一块膏。”

“没了，弃疗兄，有劳了，有劳了。”唐冠闻言尴尬出声，也不好意思在多呆，当即起身慢慢退出房外。

“我现在是她最喜欢的狗，可也只是狗。”顿时，唐冠的心彻底冷静了下来，是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武曌面前变成人，她喜欢自己，相信自己，舍不得杀自己。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条狗很可爱，很有用，她愤怒了。便会像今天一样教训自己，她高兴了。便会逗一逗自己。

“若是我连来俊臣都搞不死，她一定会对我很失望。”唐冠眼底泛着丝丝寒光，手背的剧痛让他藏在袖中的手抖个不停。

唐冠闻言一愣。而后望了一眼那药臼道：“那这一臼能制多少膏来？”

唐冠背负双手走在廊上，抬头望见那边一名侍女伫立在上官婉儿房前踌躇不止，唐冠不由走上前去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常鹰声音传来，马车缓缓停下，唐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伤手藏在袖中与小七一道跳下车来。

话音一落，屏风后一人缓缓走出，唐冠见状想要上前搀扶，可想起藏在背后的手，又马上止住。

侍女回首见到是唐冠，面现喜色道：“少爷，你回来了”

“另一只呢？”上官婉儿望着唐冠出声，唐冠现在算是被她整的服服帖帖，竟然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良久后才呐呐的伸出了桌下的伤手。

上官婉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终究还是发现唐冠动作有些古怪，一只手一直放在桌下，连吃饭都是低着头扒取。

何弃疗似乎知道唐冠想问什么，当即说道：“是，不过夫人是血瘀，并非郎君这种新伤。”

若是这样的人真的变得像印象中那般模样，可真是不敢想象之事，好在冯小宝也没有逃出唐冠手心，不管两人谁才是正主，都已经上了唐冠的勾。

“去病兄，你还有什么事吗？”何弃疗似乎专注于磨药，又怕自己一边工作一边说话显得不礼貌，出声询问道。

唐冠闻言心中一喜，点头道：“下去。”

“吁。”

“四臼！？”唐冠闻言一惊，难怪何弃疗日夜不怠。他知道药材磨成粉末是多么困难，那药膏就如后世机器压成般粘稠细密，何弃疗凭人力做到这份上，实属难得。

“不像，一点都不像。”唐冠退出房外后心中一阵摇头，与何弃疗相处越久，他越觉得他不像冯小宝。

唐冠见到她哭不由一惊，而后慌忙伸手将其抹去，笑道：“你说你这人，我叫你给我笑一个，你说什么也不笑，这好端端的又哭起来了。”

听到这话，上官婉儿又有梨带雨的势头，晶莹泪珠缓缓打在唐冠伤手之上，唐冠却暗暗攥紧了腿上的右手。

“武曌啊武曌，我到底做什么才能让你真糊涂一次！”

唐冠望着上官婉儿，缓缓将其揽入怀中，男人担的就是这一份责任，莫说武曌踩他手，就算要他一臂，只要能保全亲人，给也就给了。

世子不言人后之痛，自背枷锁愿承人前之苦，却让佳人枉凝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