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井下

“找下附近有没有井！”

一声令下，小憩片刻的壮丁们很快又开始重新搜寻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的目的性更强，一心寻井。

“无华老人，这边没有！”

“无华老人，这边也没有！”

“无华老人，没有！”

“没有！”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池净再度尴尬地丧了起来。

嗯…她就是个垃圾…不，她连垃圾都不如…

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她对不住师父和大师兄的悉心栽培…她就是扶不起的烂泥阿斗…

什么奇门山弟子，还不如人家出马仙弟子呢…

池净忙跟在它身后，众人忙跟在池净身后。

净净跟师父性格很多时候太相似，想冷情又狠不下心，总是见不得贫苦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

“奇怪，怎么刚才愣是没看到这棵小东西？”

他没有说半个字，而是结结实实地给池净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时已是老泪纵横。

老农得知无华老人不但替自己还清了赌坊老板的债，还差人给了他几十两银子，隐忍了数天的情绪终于爆发。

“嗯。”将离应声道，没有告诉她他就在无华楼时已经嘱咐人去做这件事了。

“巴子村？你要去巴子村做啥子哦？”老农有些诧异。

而在东离，兼职捞尸的多数为渔民，在场的壮丁便有几位是兼职捞尸的渔民。

“不不不，不，俺不是这个意思咧…”老农急了，忙让他把银子收起来。

常客乙搔了搔头，但挖地要紧，他将心里的诡异感觉拨一边去，先将那芋苗以锄头锄断，再狠狠往下一锄！

咣！只一下！

是锄头锄到石头的声音！

这是…谁掉的袄？

听着车厢里传来如雷般的鼻鼾声，赶车人总算轻笑出声。

老农左右看了看，这路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幸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池净开出了一百两的天价后，两个壮丁齐心合力总算把那泡得头异常大的尸体捞了上来。

巴子村民风淳朴，村民们互助互敬，若有人见同村人有难不帮，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俺这…俺这晦气…”老农仍不敢上车。

车摇晃着，在寒风凛冽中行驶着，赶车人的驾车技术很是了得，车内竟几乎不感觉得到颠簸。

至此，尸体已经没有别的价值。加上今日天气有些转暖，官府下令就地焚烧尸体。

他寻回了儿子，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

他吃了点干粮，当然不敢吃太多。又喝了点热水，身上的寒冷一扫而空，他感觉自己又彻底活过来了。

报了案，官府的人来查看了现场，让仵作验了尸，证实死者死于溺死。

无华老人啊无华老人，你除了会寻尸，竟还会与兽沟通么？

至于他，确实已经身无分文了，甚至连路费都没有了。可是一路上他可以给人做杂工挣几个铜板，甚至也可以问好心人施舍一两个馒头…靠自己双手双脚，总能走回去的。

这个水井通常是用来灌溉农田所用，不大，只能容一人。打捞尸体的过程也很令人唏嘘，老农本欲自己下井打捞，但他刚绑好绳子，心力交瘁下竟晕了过去，差点一头栽进了井里。

他又检查了一下，袄里没有夹层，没有其他的东西，胳肢窝处还破了个小洞，看来是真的被人丢弃的袄。

磕完头后，他将那几十两银子放在池净的桌面上:“无华老人…活神仙，俺知道你不缺钱…但，俺虽然是个粗人，也晓得不是俺的，俺不能拿。”

他说，感谢老爹千辛万苦把自己捞起来，儿子不孝，养育之恩唯有来生再报。

踌躇片刻，老农一咬牙，还是强忍丧子之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番。“事情就是这样子咧…俺，俺带着俺孩的骨灰…不吉利，不能上你的车，老乡。”

他感觉到儿子没有怨，所以官府的结果他也不是那么在意了。如今他只想尽快把儿子带回家…孩他娘身子不太好，还等着他回去。

“知道！咋能不知道！俺就是巴子村人咧。”老农笑弯了眼，巴子村地处偏僻，少有外人，这真是巧合。

“走个亲戚，好多年不见了，再不走动，怕以后都生疏了。”那赶车的人呵呵一笑，“咋的？老丈人你知道路？”

池净目送它离开，无人拦它，也无人敢拦它。

那几人立刻反胃，转头狠狠地吐了起来。

“这是…”常客丙眯起眼睛凑近看了会儿，很快直起腰道:“是井盖！”

蛇停在了农田西北方一棵芋苗旁边。

做人要知足咧。

老农靠尸体身上穿着的衣衫认出了那正是自己的儿子。

“晦气啥咧晦气！”赶车人见他固执，一急，家乡话也飙出来了，打开马车车厢，抢过他手上的骨灰稳稳地往车上放，半强迫地拉着老农上了车。“老丈人你就别磨蹭了哈，若今天换了是我，你会让我上车不？再说了，我们村的人还能介意这个吗！”

“是吧，就这么说定了。老丈人你就好好待着，车里有点干粮，壶里有热水，你饿了就凑合凑合吃，别饿坏了没人给我带路啊！等到了我不认识的路我再叫你出来认一认。”赶车人说罢，不由分说地把门关上，杜绝了外面的寒风往里渗，又回到前头赶车去了。

梦里儿子又出现了，也是啥也不说先给他磕了三个头，便开始说自己本不想麻烦老爹，但实在被泡得太难受了…头疼得很…

池净有气无力地拿出上次在袁山燃剩下的半片蛇鳞，抿了抿唇，报复性地把它点燃了。

老农也闻到了那股味道，但他没有吐，他只是突然失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子暖和多了，老农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身后来了一辆马车。

日子总要过下去，过于忧心挂念，对身子不好的…

“好嘞。”老农总算轻松一笑，黝黑的脸上仍布满皱纹，却让人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竟是半个字没提凶手。

“大师兄…我们帮他把债还了，给他点银子，让他带着儿子骨灰回乡吧。”池净道，心里沉闷不已。

池净筛选了一下，将嘴唇或下巴呈青黑色的人剔除掉——鼻下为“水”，嘴唇或下巴发青发黑者易患水厄，更易召邪怪作祟，近不得水。

“唉！那正好！据说巴子村的路条条道道的十分难认，我这也是头一回去，老丈人可是也要回巴子村？可愿陪我一程，一同前往？”赶车人诚恳地道。

官府再蠢钝如猪，也不至于这个程度的案也破不了吧？

凶手为何犯案，池净已经没有兴趣了。她不是官差，管不了那么多，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她刚想开口说话，迎上众人诧异的眼神，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对那蛇道:“你知道最近的井在哪里吗？”

池净回到无华楼的第三天清晨，刚在窗边坐定，老农便紧跟其后，一语不发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嘴巴泛起苦味:糟糕，她似乎跟出马仙儿掺和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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