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6章 男版的菲欧娜,女版的黑斯廷斯  大不列颠之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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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刘易斯咬了咬牙:“我不挑活儿,隨便写什么都行。我————您,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確实有点困难,手头紧得很。”

他说得很含糊:“或者,您最近需不需要写文章?如果能替您写几篇文章,不论什么方向————我都可以。颂扬您也好.替您反驳流言也好,甚至————您最近有没有瞧谁不顺眼的?当然,我不是把您当成了那种喜欢给人背后使绊子的小人,爵士,您是了解我的,我写过不少东西,议会速记、社会新闻、匿名社评————舰队街认识我的编辑不算少。只要您一句话,我可以很快让某些声音变得清楚,也可以很快让某些人的名字从帕丁顿传到格林威治。我不敢说自己多有名,但至少————至少,我物有所值。”

“让我猜一猜————”亚瑟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在这儿欠了钱?”

刘易斯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再绕几句,或者把话说得模糊一些,可在亚瑟仿佛早已心中有数的目光前,一切推諉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最终,他只能认命似的低下头。

“是的,爵士。”

亚瑟点了点头,他翘起二郎腿,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欠了多少?”

刘易斯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算过无数遍。

“六————六·————外————十先令。”

六镑十先令。

这个数目在伦敦並不算什么惊人的巨款。

对一位体面的绅士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晚宴、几瓶好酒,甚至一匹马的零头。

但对刘易斯而言,他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像是终於把这块卡在喉咙里的石头吐了出来:“我知道这数目————很难看。”

他勉强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狼狈:“我原以为————只是喝几杯酒,找点素材,不至於————”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停住了,他实在是羞愧得无法继续。

会客室里重新陷入了尷尬的静默。

刘易斯低著头,视线停在自己鞋尖附近那块磨得发白的地毯上,仿佛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被礼貌地请出去,或者更糟一些,被交还给那位耐心有限的伊凡小姐。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啪。

声音不大,但却足够利落。

刘易斯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见亚瑟从內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深色皮质的皮夹。

皮夹显然经常被使用,边角却保养得极好,没有多余的磨损。

尖锐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动。

然而,那声音在刘易斯听来,却几乎震耳欲聋。

他怔怔地看著亚瑟低头书写,目光顺著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移动。

没有犹豫,没有计算,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几秒钟之后,亚瑟將那张纸从支票夹中撕拉一下扯出。

他抬眼,看向刘易斯。

支票被他用两指夹著,轻轻向前递了过来,停在刘易斯触手可及的地方。

“十镑。”

刘易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盯著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它是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爵————爵士?”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这————这我不能————”

“你可以。”亚瑟打断了他,皮夹被他重新塞回了內兜:“至少,现在可以。”

刘易斯的手微微发抖,他迟疑著,终於还是伸出手,把那张支票接了过来。

纸张触感冰凉,却让他指尖一阵发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感谢,或者想立刻承诺些什么,忠诚、效劳、沉默,任何他能想到的东西。

然而,亚瑟却先一步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不必急著表態。这不是预付的稿费,也不是买你写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笑著开口道:“这只是,出於朋友之间的友谊。”

“爵士————”刘易斯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攥著那张支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不欠我什么。”亚瑟摆了摆手,语气平缓:“更不必————”

“我欠您!”刘易斯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亚瑟,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哪怕您说这是友谊,我也不能就这么拿著。如果这十镑是朋友之间的情分,那么————那么我也想做点什么。不是交易,不是报酬。只是————出於我对您的友谊和尊敬。”

这句话说出口后,刘易斯反而安静了下来,仿佛他已经把自己最后一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摆在了桌面上。

“你这人啊————”亚瑟靠在椅背上,低声笑了一下:“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写点什么的话————”

刘易斯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那起码別写我。”亚瑟开口道:“去写写济贫院吧,写那些被新《济贫法》送进去的人,做些记者真正该做的事情。写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写他们被如何对待,写那些被称作纪律和效率的东西,究竟换来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放心。但是,作为白厅的官员,即便政策有问题,我也实在是不方便以私人身份公开指责这些。”

门在刘易斯身后合上时,並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那种毫无生气的安静,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在地毯上缓慢地挪动位置。

亚瑟站在窗前,背著手站定。

那道光线恰好落在他肩侧,却被他刻意避开了正面,只在地板上拖出一条修长的影子。

他的姿態很放鬆,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短暂地允许自己停留片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与方才刘易斯那种略显跟蹌、带著狼狈的动静不同,这一次的脚步声庄重了许多。

“你总是这样。”

声音先於人出现,带著些刻意的慵懒,又裹著几分潜藏的不悦。

亚瑟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早就料到来人是谁。

“我以为这个时间,你正在午睡。”

“午睡?”

菲欧娜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关上门,反手落锁,將这里和外界隔绝开。

今天的菲欧娜换了身深色裙装,顏色介於墨绿与深蓝之间,在昏暗的室內几乎要融进背景,裙摆垂至脚踝,长度无可指摘,却被收得极窄,行走时几乎不带声响。平时总是坠著祖母绿吊坠的颈项毫无遮掩,锁骨下方留出一小片空白,也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忘记戴了。

“你现在倒是很懂得体贴人。”菲欧娜靠在桌边:“怎么?那个小记者的帐单,是你帮忙结的?你什么时候又开始惦记起慈善事业了。”

亚瑟转过身来,自顾自地倒了杯酒:“算不上什么慈善事业,只是学以致用罢了。”

菲欧娜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在她身上並不夸张,甚至算得上含蓄:“学以致用?听起来不像是你在正常情况下会说的话。”

“这確实不是我原本擅长的领域。”亚瑟托著酒杯道:“所以我才一直在观察,向你这位行家学习。”

“跟我?”菲欧娜眯著眼睛:“我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白厅的教材了。”

“用债务控制人。这一套,你不是一向玩得很熟吗?”

菲欧娜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笑了。

“別把我说的这么坏嘛,亲爱的,你得知道,但凡是在做这个行业的,无论巴黎还是伦敦,都在玩这一套。”

菲欧娜的话倒也不全是在为自己开脱,因为事实正如她所说,风月场所用债务控制姑娘们的手段,確实歷史悠久。

每当有姑娘被带入这个花花世界,迎接她的永远都是那几套话术。

“你现在已经不是街上的姑娘了,我把你培养成现在这样,你也要慢慢学会打扮自己了。”

“你已经进入別人进不来的圈子,迎接那样尊贵的客人,怎么能再穿那种衣服呢?”

“某某某上周换了新裙子,现在生意可比以前好多了。”

可是对於一个刚入行的姑娘来说,从哪儿弄钱去搞定这些呢?

没关係,我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衣服先穿著,房间先住著,香水、首饰、化妆品先用著,物品的价格永远不透明,也不会即时告知你,而等到姑娘意识到时,帐单上早就欠下一长串的数字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又会告诉你:“不用管帐,有我呢,你把客人伺候好行了。”

但是,如果你想走、想拒绝、想谈条件?

抱歉,帐本立马就会变得无比清晰“你现在还欠我xx镑,走?当然可以,先把帐结清。”

菲欧娜慢慢走到亚瑟身边。

“我原来还以为————”她语气轻快,尾音却拖得很长:“这套东西,只对姑娘们有效呢。”

亚瑟晃了晃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激盪:“怎么可能只对姑娘们有效?只不过,先生们在意的东西,往往比姑娘们在意的东西更抽象,职位、声誉、前途、体面——————

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我很重要”的错觉。你让姑娘们相信,自己已经不是街上的人了。而我,则让先生们相信,自己已经站在了门槛里了。这,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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