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国家有难,怎能坐视不理呢? 大不列颠之影
因为加冕颂歌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实在鸡肋,首先,他与维多利亚之间的关係早就到了不差这一篇加冕颂歌的程度了。
其次,亚瑟爵士一早就打定主意,今后不在音乐界混饭吃了。
他早年掺和那个圈子只是出於生活所迫,毕竟当时在伦敦爱乐协会弹一首《钟》就能拿到两三镑呢。要知道,当时的亚瑟一年工资也不过一百镑。因此,弹奏《钟》可是他相当重要的一项副业收入。
但是,现如今,他的地位高了,视野自然也广了。
虽然亚瑟爵士主观上没有瞧不起音乐家的意思,但是客观上,他確实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在那些为李斯特疯狂的巴黎姑娘看来,能与李斯特同台较艺,是给他亚瑟·黑斯廷斯脸了。
但是,在亚瑟爵士看来,自己的名字与李斯特一起放在新闻標题上实在掉价。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喜欢与梅特涅、基佐、教皇、沙皇共用一篇文章。
但是,如果维多利亚一定要让他接下这个活儿,又或者加冕委员会的几位委员一致通过,那亚瑟倒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下,谁让维多利亚现在当女王,而他又拗不过加冕委员会的阁下们呢?
最重要的是,身为內务部常务副秘书,亚瑟现在可没有当年往病床上一躺的气魄了。
毕竟,他对內务部的掌控力远没有对苏格兰场那么强。
只要他敢往床上一躺,常务秘书菲利普斯就敢给他报一个因病离休,甚至以展现人文关怀为借□,一脚把他踹了,转头找別人主持工作。
眾所周知,交出权力的时候总是很轻鬆,但是当你想要往回收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现在除了伦敦塔的子弹以外,其他的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拦亚瑟爵士为国效力的愿望。
亚瑟谦卑地俯首道:“答应与否,都取决於您和不列顛需不需要我在此时出手。”
“其实————”维多利亚低声道:“我本来並不打算让您接下这件事。”
亚瑟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陛下的意思是?”
“您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维多利亚说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像统治者该有的措辞:“济贫法、警务管理、加冕仪式的安保工作、还有那些我甚至分不清名目的委员会————我不认为再加上一首加冕颂歌,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可是,如果这件事是由我来回绝的,加冕委员会那边就会很难看。他们会觉得,是我嫌弃他们的判断,或者————嫌弃他们推荐的人。”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合理到让亚瑟怀疑这话是不是谁教维多利亚说的。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向前一步,动作幅度不大,但却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至於让人误以为他真要当场落泪。
“陛下如此体恤臣下,实在令我惶恐。”
维多利亚以为亚瑟赞同了她的观点,但她又害怕亚瑟误会,於是补充解释道:“我不是觉得您没有资格创作加冕颂歌,我只是觉得您————”
“陛下不必解释。”亚瑟立刻接上,语气依旧谦和:“您能想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是臣下的荣幸了。我同样认为克拉默先是和克尼维特先生是比我更合適的选择。”
维多利亚闻言连忙摇头道:“您千万別误会,我只是觉得现在创作一首加冕颂歌实在仓促,我不想为难您,也不想为难另外两位先生。”
“您的意思是说————”
“我的加冕典礼上,只会出现一首新颂歌,其余的歌曲我打算用亨德尔的老曲子。”
这句话一出口,亚瑟面色不变,但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他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打的里啪啦作响了。
如果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只打算新增一首颂歌,而其余曲目全部回归亨德尔——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她已经在心理上,为音乐环节的不足预先做了妥协。
换而言之,她並不指望在音乐上製造奇蹟。
而这与亚瑟之前的预期完全不同,他以为维多利亚会要求加冕典礼的音乐万无一失。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办的好了,也凸显不了什么功劳。而如果事情办的差了,那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但现在呢?
现在,如果他顺势退出,那么事情就会以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结束。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被冒犯,他继续做他被体恤、被理解、被保护的常务副秘书。
但如果他此刻向前一步!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在这个前提下,他提出创作加冕颂歌,本身就已经不是义务,而是额外的付出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笔几乎没有成本的买卖。
如果时间来不及,作品未竟,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失败。
仓促、事务繁重、国事优先,这些理由维多利亚不仅会接受,甚至还会心存愧疚。
可一旦他真的写出来了,哪怕只是勉强赶上,哪怕只是尚可一用,只要再配合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愧疚的“宫廷演出”,再加上维多克传授的“19世纪进狱系”妆容,那————
那在维多利亚眼中,这件事的定义就完全不同了。
亚瑟爵士原本不必如此,却还是做了。
亚瑟爵士原本可以拒绝,却还是承担了。
亚瑟爵士明明已经身负重任,却仍愿意为国家的这一刻再多走一步。
而这一切,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政治资本,也不需要动用任何派系资源。
甚至不需要別人配合。
只需要他点头,说一句.————
“陛下,倘若您不反对,我希望先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