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虎毒不食子 银狐
於若菊不忙落座,停在桌边与她礼貌地问好:“岳掌柜,让您久等了。”
岳玲奇点点头:“是我来的早了,你坐吧。”
於若菊頷首,坐下。
岳玲奇仍在端察她,她直截了当评价:“於姑娘,你长相很漂亮,放心,没有其他意思,单纯的夸奖你。”
“嗯,”於若菊莞尔:“谢谢。”
岳玲奇双手放在一起:“不过在我意料之中。”
见她一直在外貌上圈点,於若菊也不好多言,只是配合著,摆出微笑。
留意到这姑娘不太自在的神態,岳玲奇笑了笑:“我说了,於姑娘你不必在意,毕竟想吃这口饭的,长相是必然的条件。”
“就说牛平安吧,不用惊讶,我知道他的本名。”女人笑吟吟的:“他能有今天,大部分因素也源於他的长相,东京城里才子那么多,模仿学习柳三变的人更多,他们的才华未必比他差。”
於若菊点头表示同意。
岳玲奇的確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於姑娘,你和牛平安是什么关係?”
她猜得很准:“以前有过故事?”
於若菊並不否认:“对,我喜欢上作词也是因为他,不过我没有好好学习过。”
“这就难怪了。”岳玲奇靠回椅背,表情若有所悟。
为於若菊喝了口茶,岳玲奇又问:“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於若菊愣了下,回:“想试试自己想做的。”
“呵……”岳玲奇失笑:“还有呢。”
於若菊搭在桌边的指端稍微动了动,尔后才掐紧了答:“因为没有钱。”
岳玲奇会意一笑:“为了钱么?”
“是,”坦率承认並不让於若菊感到羞愧:“而在这里作词唱曲能有很多钱。”
“你有什么自信一定能被其他人认可呢?”岳玲奇也不跟她拐弯抹角:“我们这里给的钱是多,但也要有足够多的人愿意为你们掏钱才行。”
於若菊回:“至少想试一试。”
岳玲奇挑眉:“看起来你很有把握。”
“不,我没把我。”这世上优秀的才子太多了,她这种人连书都没念过的根本不值一提,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的接地气了。
所以那天尉迟文一针见血的说出来后,她心里其实非常惊讶。
岳玲奇一只手搭到椅子把手:“你会谱曲吗?”
“会。”
“哦?”岳玲奇微微前倾上身,来了点兴趣:“以前谱过吗?”
“有过。”於若菊从自己的布包里抽出那块丝绸,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递给了岳玲奇。
岳玲奇隨意翻出其中一张,斜在桌缘,抬著眼皮,专心看。
少刻,她跟谱哼了几句,继而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回於若菊:“嗯,还不错。”
岳玲奇把这张歌谱递迴去:“唱一下这个。”
於若菊接在手里:“现在?”
岳玲奇没有迟疑:“对。”
於若菊抬头看向窗户,房间的窗户是开的,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群:“外面还有很多人。”
“很多人怎么了,如果你真的留在我这里,”岳玲奇扫了眼她:“你还要在更多人面前表演,可能要比现在多十几倍。”
於若菊有些排斥热闹,牴触喧囂。但她也清楚,如果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必须强迫自己適应那些本不喜欢的场合与环境。
所以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准备唱出来。
中途,岳玲奇抽回她写词那张纸:“从这张纸上来看,这首词你已经写出来很久了吧,三年,还是五年?”
“八年了。”
“这里……”她掀眼,將其中一段念出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於若菊把吉他抱到怀里:“讲的是想要逃离牢笼,离家出走。”
岳玲奇一怔:“为什么这么写?”
於若菊轻描淡写回:“那天我爹把我攒的铜板全偷走了。”
岳玲奇噤声数秒,再一次倚回去,把自己变成懒洋洋的听眾:“你唱吧。”
等到於若菊唱完,岳玲奇撑回桌子,没有评论她的曲子,反倒提起另一件事:“於姑娘,不久前我其实得到一个提醒,和你有关。”
於若菊望向她:“什么?”
“尉迟大人,你知道他对吧,”岳玲奇支住下巴:“严格来说,我们这些人都归他管,虽然除了一些大事外,他也不操心我们做什么就是了。”
岳玲奇微微一笑:“他让人传话给我,说你是他未来的娘子,就这一句话,但里面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但我今天还是和你见了面。”
“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刚刚和我说因为没有钱,我还有些奇怪,你既然跟著尉迟大人,为什么会……”
“后来我大概猜到了。”
说著话,岳玲奇眼睛里,很自然地流露出对於若菊满意的情绪:“所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私底下找我?”
於若菊沉默了一阵,她慢慢倾吐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来找你的事情,尉迟文他並不知情,我暂时也不打算告诉他。如果你愿意收下我,我只有一个请求——”
岳玲奇笑了:“怎么都这爱提要求?难怪你和牛平安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我不想和牛平安有什么关係,我想做我自己的。”语气里的坚定,毋庸置疑。
“嗯……”岳玲奇沉吟:“这件事,我得再考虑。说实话,我非常希望他能留在我这里,因为他风头正盛,能给我带来很多银子,但我看他对你的事好像很执著。”
於若菊目光不移:“我可以等。”
岳玲奇:“等待或许很漫长,或许我再也不会搭理你,毕竟你……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没有漏出一丝迟疑:“没关係。”
岳玲奇笑了笑,给这次见面画上句点:“好吧。於姑娘,你很不错,尤其是唱曲的时候,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我相信你会比牛平安成就更高。”
…………
接下来好几天,心里有了希望,於若菊整个人都变得比平时更有活力了些。
她没有住进铁家院子,但熬不住尉迟文的纠缠,所以也隔三差五的,会留在他那过夜。
由於前些年在汤饼店留下的习惯,於若菊通常到午时之后才能入睡。
尉迟文恰好相反,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导致他整个人每天都要处理大量事情,非常累,所以只要回到铁家院子,就会立刻休息。
有时他想抱紧於若菊啊,於若菊还在那好整以暇地玩看书,念词。
尉迟文就无奈了,催促道:“於若菊,睡觉,睡觉了!”
於若菊:“等会。”
尉迟文更无奈了:“你还不睡干嘛?不怕明天起不来?”
於若菊淡著声:“嗯。”
尉迟文乾脆將她拉回到床上:“是是是,你不怕,但我怕,现在幽云十六州打的激烈,一天十几封摺子……”然后就恬不知耻扑过去,把女人压下去:“要不是因为你再,我每天都得住在东宫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於若菊这段时间不同以往的愉快情绪,但他愿意將这种变化归功到自己头上。
…………
一周后的清晨,於若菊起床洗漱,尉迟文还在床上,没有清醒的意思。
於若菊买了早餐,回铁家院子的路上,却见到了一个许久都没见面的人,老村长。
对面一看到她,语气也相当急躁:“若菊,若菊,怎么办啊。”
听见他火急火燎地叫自己,却总说不到正题上,於若菊眉心微皱:“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如水流般安抚著:“老村长,你別急,慢点说。”
“好……”老人家强迫著自己稳定,道出满腔透骨的绝望:“我们做的事情全没用了。”
於若菊心一惊:“为什么,因为那些大人物们都觉得不行?”
“不是,具体我还不晓得,”老村长鼻子仿佛堵了:“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去医馆吧,王大人情况很不好,早上王忠让人回来,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整个人立刻背过去了。”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翻涌,於若菊胸口发窒:“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去。”
没有理会还在床上的男人,只是匆匆將早餐放下,她便匆忙下楼,跟著老村长到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