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大唐双龙传(秩序 上) 影视诸天从流金开始
良久,卓远帆轻声道:
“陛下……或许从未打算,让任何『新门阀』有成长土壤。五姓七望倒了,不会再有新的五姓七望。朝堂是陛下的朝堂,官员是陛下的工具。他需要的是一茬一茬、用完可弃的『职官』,而非蟠根错节的『世家』。”
他望向眾人,目光悲哀:
“我等以为,以商贾之身,为帝国聚財、为边关输血、为开拓效命,三代之后,自然能由商入士,成为新朝的功臣世家。可如今方知,陛下从未许过这个诺。他只是……需要人做这些事。而恰好,我等愿意做,也做得好。仅此而已。”
卫崢嶸声音嘶哑:
“那咱们今日聚在此处,又有何用?”
无人能答。
密室外,风雪更疾。室內的地龙虽暖,八人心中却凉如冰窖。
他们確实只是“有钱”。
没有朝堂奥援,没有科道喉舌,没有军中根基。唯一能引为资本的財富,在帝国严密监控的货幣体系、户部审计、皇城司耳目之下,不过是一串隨时可以查封的数字。
更讽刺的是,他们连公开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帝国给了他们太多——沈家的织造牌照,卫家的运输特许,梁家的海贸航线,卓家的药材专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財富来源,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金饭碗。他们若敢有丝毫不满,第二天便有数十家竞爭者抢著接手。
这便是那位陛下深不可测的帝王之术:让你富,却不让你贵;用你的钱,却防你的人;给你希望,却永远把希望掛在看得见摸不著的地方。
“所以,”
霍元錚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这延续三十年的、举族奔前程的路,究竟还有没有走下去的必要。”
秦广厚点头:“我家营造,三代人,每一代都送子弟读书习武,每一代都鎩羽而归。我曾祖父临终前说:『再熬一代人,朝廷总会看见咱们的忠心。』可我父亲熬到了,我也熬到了,轮到我的儿孙……还要熬下去吗?”
孙家当家孙敬海,世代煮盐,性子最淡泊,此时竟露出一丝苦笑:
“我孙家倒是看开了。祖训不涉朝堂,未必是坏事。你看那五姓七望,当年何等煊赫,如今尸骨都埋在万里之外。咱们虽然无官无职,但至少闔家团圆,儿孙满堂,不必担惊受怕哪天圣旨下来,便举族流放。”
这话竟让眾人无法反驳。
沈世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望向院內。
雪越下越大,已將院中青石覆盖成一片素白。几名各家的护卫正在廊下跺脚取暖,低声交谈。他们浑然不知,屋內这八位当家人,正在討论家族未来何去何从。
沈世渊忽然道:
“诸位可知,我为何提议今冬会於太原?”
眾人看向他。
“因为太原霍家去年曾私下派人前往青岛港,试图接触……南殷洲。”
霍元錚面色骤变。
马永胜几乎跳起:“霍兄!你想举族投奔李唐余孽?!”
“慎言!”
霍元錚厉声打断,额头青筋隱现:“我只是……只是派人探探虚实。那毕竟是我霍家故土旧主……不,绝非投奔,只是……”
“只是想知道,万一……万一在这边实在无路可走,那条船,还上不上得。”
眾人骇然相顾。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敢於触碰那条无形的红线。
五姓七望远赴南殷洲,是帝国默许的“流放”,是陛下亲自划定的囚笼。与他们这些新朝商贾,本是完全隔离的两条轨道。
但霍元錚的话,却挑开了他们三十年来刻意迴避的那个问题:
若在这边永无出头之日,海外……是否有另一条路?
“你疯了。”
卫崢嶸低声呵斥道:“那是绝路。那边是什么?蛮荒之地,瘴癘横生,土人茹毛饮血。李氏带去五千奴隶,三年过去,只怕还没站稳脚跟。我卫家的船队跑南洋,听过往商船提过一句,说在吕宋外海见过几艘掛著奇怪旗帜的船,不知是不是他们。此外再无线索。你去投奔,是给李二郎做臣子,还是去雨林里餵蚊子?”
霍元錚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沈世渊缓缓坐回原位,声音疲惫:
“霍兄不必自责。今日之会,本就是想听听各家真正的想法。是继续在这边熬,一边赚银钱一边受那口气;还是……”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沉默许久,秦广厚忽然道:
“我家是匠作传家。这几十年,经我秦家手营造的官署、仓廩、船坞,遍布帝国。每建一处,我便想,这房子能住一百年,这码头能用三百年,这船坞能修千艘船。可秦家的富贵,能传几代?三代?五代?陛下春秋鼎盛,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帝国运势如日中天。咱们这点家业,在帝国眼里,不过是些可以隨时收回的『特许』。”
他缓缓环顾眾人:
“所以,我秦家不打算再试了。子弟读书,不为做官,只为明理;习武,不为从军,只为防身。秦家的钱,会继续赚,也会继续给帝国交税,给边关捐献军资。但我们不再奢望朝堂有秦家一席之地。”
“这样,至少秦家能长久。”
眾人默然咀嚼著这席话。
长久。
是啊,五姓七望当年也想长久,可他们太贪婪了,既要土地,又要权力,还要声望,终於被帝国连根拔起。
而他们这八家新贵,若及早断念,安分守己,或许真能长久。
毕竟,帝国需要商人,需要匠人,需要运输,需要药材,需要海贸,需要粮食。只要这些需求在,他们就有存在的价值。
只是那份“入仕为官、光宗耀祖”的念想,恐怕要从族谱中永久刪去了。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夜更深,万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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